助手那聲變了調的嘶喊，在走廊裡砸出迴音。
裴錚猛地站起身。
身後的辦公椅被大腿撞得往後退，“砰”地撞在白灰牆上。撞掉了一小塊牆皮。
他連搭在椅背上的夾克都沒拿，首接大步跨過辦公桌。
皮鞋踩在滿地的碎紙片上，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樓下大門外。裴錦城還跪在泥水坑裡，雙手抓著鐵柵欄，扯著嗓子大罵。
那聲音被秋風撕得很碎，聽著像野狗在嚎。
裴錚看都沒往窗外看一眼。
他一把推開擋在門口喘粗氣的助手。首接衝了出去。
走廊的木地板被他踩得震天響。
裴錚衝下樓梯。一步跨三級臺階，最後兩節首接跳了下去。
風迎面灌進他單薄的白襯衫裡。
廠區裡的路不平，到處是車轍印壓出來的硬泥巴楞。
裴錚跑得很快。肺裡的空氣被擠壓出來，呼吸變成粗重的白氣。
沿途路過翻砂車間和機加工車間。幾個拿著飯盒準備去打熱水的工人，愣愣地停下腳。
他們從沒見過廠長跑得這麼急。哪怕是發工資那天，裴錚都是一步三搖地走。
國家級實驗室在廠區最深處。
那是以前東方紅廠防空洞改建的半地下堡壘。牆體有一米多厚，外面刷著灰水泥。
門是雙開的包鐵皮大門。上面掛著一塊嶄新的銅牌子：第一動力研究所。
裴錚跑到門前，猛地剎住腳。
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一條黑印。
他伸手握住冰冷的鐵門把手。用力往外一拉。
沉重的軸承發出低沉的“嗡”聲。
一股濃烈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是機油、柴油、金屬防鏽劑，還有高強度電焊留下的松香味混雜在一起的味道。很嗆人，但裴錚聞著覺得像是在吸純氧。
門內是一個挑高七八米的巨大空間。頂上吊著三排白熾燈管，把地下室照得慘白。
實驗室中央，有一座半米高的鑄鐵試驗檯。
上面趴著一頭鋼鐵兇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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