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秋站在那裡。
走廊裡不通風，她的白襯衫後背被汗水洇透了一大片。
她死死咬著下嘴唇。
咬破了。一絲鹹腥的血滲出來，她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她的十根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摳進手心裡，摳出了紅印。
這臺機器，是她帶人熬了十幾個通宵，用手工銼刀一點點修氣門間隙修出來的。
現在被這群德國佬說成是“像餅乾一樣的垃圾”。
趙鐵柱己經快壓不住了。
他像一頭準備吃人的東北黑熊。銅鈴大的眼睛死盯著克勞斯的脖子。
只要裴錚點個頭。他敢首接衝上去，把這德國佬的脖子擰成麻花。
裴錚沒點頭。
他沒有暴怒。沒有像那些國營老代表一樣羞愧得低頭。
他只是用手蹭了一下下巴。昨天走得急，胡茬沒刮乾淨，有點扎手。
“工業垃圾？”裴錚笑了。
他甩開高局長的手。
轉過身。走到那臺液壓車旁邊。
那裡放著一個綠色的鐵皮工具箱。箱蓋沒鎖。
裴錚一把掀開箱蓋。
裡面裝著各種型號的重型修車工具。套筒、梅花扳手、管鉗。全都沾著黑色的機油。
他伸出手，在裡面翻找。
鐵器碰撞，發出清脆的“噹啷”聲。
走廊裡的人全看著他。外商們停止了鬨笑。
沒人知道這個年輕的中國廠長想幹什麼。
霍老站在三米外。雙手交疊拄著紫檀手杖，眉頭微皺，一言不發。
克勞斯看著裴錚的背影，冷笑連連。
“怎麼？被查理拆穿了。”克勞斯用手帕捂著鼻子，“惱羞成怒，想拿錘子把你的垃圾砸爛毀滅證據嗎？”
裴錚找到了他要的東西。
他首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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