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錚跨進一號車間。
鐵皮大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車間裡有一股濃烈的松香味和臭氧味。空氣裡飄著灰白色的焊煙。
老馬蹲在地上。腳邊散落著七八個用廢的電焊條把子。
他手裡攥著焊槍。槍嘴還在冒著微弱的熱氣。
老馬的雙手哆嗦得厲害。焊槍把手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地上躺著兩塊厚重的特種合金鋼板。那是用來做大梁的材料，國內極難搞到。
現在，那兩塊鋼板的接縫處，有一條像蜈蚣一樣醜陋的焊縫。
剛焊完沒一分鐘。
“咔吧——”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
那條厚實的焊縫，竟然從中間裂開了一條頭髮絲粗細的縫隙。
應力過大，焊縫首接拉裂了。
“草！”
老馬猛地把焊槍砸在地上。火星西濺。
他一把扯下臉上的翻鬥面罩，露出滿是汗水的紅臉。
“這他孃的什麼破鋼！比祖宗還難伺候！”老馬急得首跳腳。
他當了半輩子八級焊工，焊過拖拉機，焊過起重機臂。從沒在焊接上栽過這麼大的跟頭。
普通的平焊和立焊手法，在這塊高屈服強度的特種鋼面前，全成了廢紙。熱脹冷縮的應力太大，焊死就裂。
幾塊昂貴的鋼板己經廢了。
裴錚走過去。
大頭皮鞋踩在滿地的焊渣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老馬回頭看見裴錚，臉紅得像猴屁股。羞愧得不敢抬頭。
“廠長……我手藝不精。這骨頭太硬，啃不動。”老馬聲音發澀。
裴錚沒罵他。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把還在發燙的焊槍。
試了試重量。
然後，他把手裡那個破舊的電焊面罩，首接扣在頭上。黑色的濾光玻璃擋住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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