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眼淚滲進雪白的枕頭。留下一圈暗黃的水漬。
風從病房半開的窗戶刮進來。把地上的碎報紙吹到牆角。
千里之外。奉天。
機械部家屬大院。紅磚房食堂。
窗外的雪下得正緊。屋裡生著大鐵爐子，煤炭燒得通紅。空氣裡飄著大白菜燉豬肉粉條的濃香。
兩張油漆斑駁的八仙桌拼在一起。
裴錚坐在條凳上。他脫了厚外套，只穿一件樸素的白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袖子挽在手肘處。
桌上擺著幾盆熱氣騰騰的大鍋菜。還有幾瓶綠玻璃瓶的紅星二鍋頭。
圍坐在桌邊的，全是國家機械工業部的泰斗。
王院士、陳教授。還有幾個從北京趕來的老總工。
牆角高處。用三角鐵焊著個架子。上面放著一臺十西寸的崑崙牌黑白電視機。
天線拉得老長。畫面帶著點雪花點。
正在播報晚間新聞。
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傳出來。
“下面播報一則國際簡訊。港島百年財閥裴氏集團，於今日正式進入破產清算程式。”
黑白畫面一轉。
太平山半山別墅的大門被貼上了白底黑字的封條。幾艘龐大的遠洋貨輪停在維多利亞港，上面掛著外資銀行的催收橫幅。
“其名下所有航運及地產業務被全面查封。家主裴鎮南突發重病，目前仍在搶救中。”
食堂裡沒人說話。只有筷子碰碗的細微聲響。
電視螢幕閃了一下。緊接著，播音員的聲音明顯高昂起來。
“今日。國家機械工業部正式簽發檔案。授予遼省錚華重工‘特等工業功勳獎章’。”
畫面切到了日內瓦博覽會。
那臺噴著深灰色防鏽漆的五軸數控機床，正佔據著整個螢幕。
裴錚穿著黑西裝，站在機床旁邊。側臉冷峻，面對著幾十個外國記者的閃光燈。
“錚華重工突破多項頂尖技術壁壘。為我國重工業發展做出不可磨滅的貢獻。”
兩條新聞。前後相隔不到兩分鐘。
一個在九天之上。一個在爛泥之下。
王院士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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