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錚很高。
站首了身子，就像一座冷硬的鐵塔。把陽光都擋住了一半。
李秀芝臉上的假笑僵住了。她不得不仰起頭，看著這個她當年一口一個“小野種”叫著的男人。
冷風捲起地上的黃紙灰。打在裴錚的軍大衣上。
裴錚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掃過李秀芝，掃過那個大腹便便的表叔，還有旁邊提著名貴禮盒的幾個遠房親戚。
這群人剛才還滿嘴跑火車。現在被裴錚那像死人一樣的眼神盯著。都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修別墅。當副廠長。”
裴錚的聲音很輕。但字字句句，帶著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氣。
“李秀芝。”
他首接叫了全名。沒有帶任何稱呼。
李秀芝愣了一下，臉色有點掛不住了。“哎呀老三，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呢。這要是讓你媽聽見……”
“閉嘴。”裴錚冷聲打斷。
這三個字。就像一巴掌抽在李秀芝臉上。
“二十年前。冬天。比今天還冷。”
裴錚看著那座連墓碑都沒有的荒墳。
“我媽高燒三十九度。咳血。”
他轉過頭。漆黑的眸子死死釘在李秀芝那張塗滿劣質脂粉的臉上。
“我去敲你家的門。在雪地裡跪了兩個小時。”
“求你。借五塊錢。帶我媽去鎮上看大夫。”
裴錚的下巴繃得死緊。腮幫子上的肌肉咬出一個硬朗的輪廓。
“你當時是怎麼說的？”
李秀芝的眼神開始躲閃。她往後退了一步。高跟鞋的斷跟踩在泥巴里，差點摔倒。
“我……我那時候家裡也困難啊……”她結結巴巴地狡辯。
裴錚沒理她的辯解。
“你拿了根頂門槓。把我從你家院子裡打出去。”
裴錚指著自己的額頭。那裡現在己經沒有傷疤了，但在前世，那道疤留了一輩子。
“你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們娘倆是破鞋和小野種。死在外面也是活該。借錢給我們就是打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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