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靴踩在半乾半溼的黃泥路上。“吧唧，吧唧”。
裴錚走到吉普車後備箱。
拉開門。
從裡面提出一個泛黃的舊竹籃。
籃子裡裝著幾捆粗糙的黃紙錢。兩瓶紅星二鍋頭。還有一包用油紙包著的白麵饅頭。
大孤山的風很硬。刮在臉上像刀子刮。
村裡有幾個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穿著破棉襖。
他們渾濁的眼睛盯著這輛少見的吉普車。還有那個穿著軍大衣、高大冷峻的男人。
沒人認出裴錚。
他離開這裡太久了。
裴錚沒往村裡走。
他提著竹籃。首接順著村口一條滿是荊棘的小路，往後山走去。
枯黃的茅草半人高。刮在軍大衣上“沙沙”響。
半山腰。一處背陰的亂石崗。
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
只有一個小土包。上面長滿了雜草。被積雪壓得有些變形。
這就是裴錚生母的墳。
當年。她一個成分不好的女知青，未婚先孕生下裴錚。在這個閉塞的村子裡，被戳斷了脊樑骨。
後來港島裴家派人來接裴錚。卻死活不肯認這個女人。
甚至連她病死。裴家的那些所謂“親戚”，都嫌她敗壞門風。不准她葬進祖墳。
就隨便捲了領破席子。埋在這個終年不見陽光的亂石堆裡。
裴錚走到土包前。
把竹籃放在地上。
他沒有哭。也沒有說話。
蹲下身子。
脫下手上的皮手套。
伸出那雙因為常年擺弄鋼鐵而佈滿老繭的手。
一根一根地。拔掉墳頭上的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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