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頭在白瓷缸裡被碾碎。最後一絲火光熄滅。
空氣裡只剩下淡淡的焦煙味。
裴錚握著陸清秋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手背上的一道細小劃痕。那是前幾天在機床上做測試時留下的。
他看著陸清秋。
“如果我說，我不是這個年代的人。你信嗎？”
這句話。像一聲悶雷。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炸開。
陸清秋愣住了。
她想過裴錚可能是國家秘密培養的超級天才。想過他背後有一個龐大的地下科研智囊團。
但她從來沒想過這個答案。
“不是這個年代……”陸清秋喃喃重複了一遍。
她看著裴錚那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的年紀，眼底卻藏著像深淵一樣的滄桑。
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我來自西十年後。”裴錚鬆開她的手。往後靠在沙發背上。
目光越過檯燈的昏黃光暈。看向貼在牆上的那張巨大的中國地圖。
“那個時候。我叫裴錚，是中國重型機械工業部的總工程師。”
裴錚的聲音很平緩。沒有起伏。像在唸一份冰冷的實驗報告。
“但我不是個成功的總工。”
他閉上眼。腦子裡前世的屈辱和不甘，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九十年代。西方的機械巨頭開始了最瘋狂的技術傾銷。”
“他們用低於成本價的淘汰機床，沖垮了我們剛剛起步的民族工業。用專利壁壘，鎖死了我們大馬力柴油機的研發。”
裴錚的手緊緊抓著沙發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們造不出大噸位的重卡。造不出能加工航母螺旋槳的五軸機床。甚至連一塊合格的高精度特種鋼，都得跪著求人家賣給我們。”
“我帶著幾萬人的科研團隊。熬紅了眼。拼了命地追。”
“但是。基礎太差了。”
裴錚猛地睜開眼。眼底爬滿了血絲。
“步步落後。步步捱打。人家掐著我們的脖子，我們連喘氣都費勁。”
他轉過頭，看著陸清秋。
“最後。我倒在了實驗室的病床上。癌症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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