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遠鏡在木地板上彈了一下。
鏡片崩碎的聲音。在寂靜的測試場上格外清晰。
李首長還僵在那裡。
孫老爺子己經越過了他。
老將軍走得急。那條帶著舊傷的右腿，在下臺階時甚至絆了一下。
差點摔倒。
“首長慢點！”警衛員嚇得臉色發白，趕緊伸手去扶。
“滾開！”
孫老爺子猛地甩開警衛員的手。
他那張佈滿老年斑和刀疤的臉上。肌肉劇烈地顫抖著。
渾濁的眼淚。像決堤的水一樣，在深深的皺紋溝壑裡流淌。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下觀禮臺。
皮鞋踩在泥漿地上。“吧唧，吧唧”。
他打了一輩子的仗。
當年在朝鮮戰場上，看著敵人的機械化部隊像碾蟲子一樣碾過冰天雪地。他在戰壕裡咬碎了牙。
後來搞出了核彈。但沒有底盤。導彈只能像個殘廢一樣，死死地窩在西北的山洞裡。
西方那些高鼻子藍眼睛的洋人。嘲笑中國就算有核彈，也是個只能在家門口自爆的啞炮。
這股憋屈。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在這位老軍人的心口，烙了幾十年。疼了幾十年。
今天。
孫老爺子走到那臺龐大的鋼鐵巨獸面前。
他停下了腳步。
仰起頭。看著那高達一米五、沾滿黑色爛泥的巨型越野輪胎。
看著那八軸並列、像蜈蚣一樣緊緊抓著地面的特種底盤。
還有那兩臺還在發出低沉轟鳴的V8發動機。
熱浪夾雜著泥土的腥氣，撲在老人的臉上。
孫老爺子伸出那雙乾枯、粗糙，因為握槍而變形的手。
他沒有嫌棄上面的爛泥。
雙手顫抖著。摸上了那個巨大的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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