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堡,軍營大堂。
炭火盆裡的木炭燒得通紅,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陸川站在寬大的長木桌前,伸手一抹,將一張巨大的羊皮圖紙平鋪在桌面上。圖紙邊緣還有些捲曲,他隨手抓起兩塊生鐵錠壓住西角。
王大錘、老韓頭,還有幾個剛提拔上來的小隊長,全都圍攏過來。
眾人的目光落在圖紙上,大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圖紙上畫著一件造型極其怪異的兵器。
它有著長達西尺的刀柄,頂端銜接的是長達三尺的寬大刀刃。刀背極厚,透著一股子沉重壓抑的氣息。刀刃兩側皆有開鋒,尖端尖銳,看著既能劈砍也能攢刺。
王大錘盯著圖紙看了半天,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在圖紙上的尺寸標註處比劃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大人,您這畫的是啥?”王大錘撓了撓滿是煤灰的腦袋,“看著是刀,可這杆子也太長了。看著是矛,這刃口又寬得離譜。”
老韓頭也湊近看了一眼,吧唧了一下嘴:“這玩意兒……得費不少好鋼吧?看這尺寸,少說也得三十斤往上走。”
王大錘點點頭,對著陸川說道:“大人,不是小人多嘴。這東西太重了。三十斤的鐵疙瘩,還得裝在西尺長的木柄上。這重心全是亂的。尋常士兵揮舞兩下就沒力氣了。在戰場上,這東西不如長槍靈便,也不如橫刀輕快。這要是遇上身手靈活的,一閃身就躲過去了,這不成了燒火棍子?”
幾個小隊長也跟著點頭,顯然不看好這件沉重的兵器。
陸川聽著眾人的質疑,並沒有生氣。他順手從桌邊抓起一支炭筆,在圖紙的刀刃受力點處,畫了幾個簡單的受力分析符號。
“王大錘,你覺得長槍好使,是因為它輕快,對吧?”陸川抬頭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抹冷笑。
王大錘老實回答:“是啊,長槍刺得遠,省力氣。一抖紅纓,就能取人咽喉。”
“那是在對付步卒的時候。”陸川把炭筆往桌上一拍,“若是對付北蠻的重甲騎兵呢?長槍只能刺,刺不穿那層包鐵厚甲,你就得等死。長槍的杆子脆,戰馬全速衝過來,一撞就斷。”
陸川指著圖紙上的長柄大刀,聲音提高了幾分:“但這東西不一樣。它叫陌刀!”
“陌刀?”眾人面面相覷,顯然從未聽過這個詞。
“對,陌刀!”陸川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刃開雙鋒,全重三十斤。我不要求士兵拿著它去耍什麼花招,也不需要他們去跟敵人單挑。”
陸川在圖紙上畫出了一排整齊的橫線,代表士兵的佇列。
“我要的是陣戰!五十人一排,一百人一列。所有人排成密集的軍陣,雙手握住長柄。只要看到敵人的騎兵衝過來,不需要瞄準,不需要躲避。大家跟著口令,同時踏步,同時揮刀,下劈!”
陸川的手掌在空中狠狠劈下一道弧線。
“藉著這三十斤重刀本身的重量,加上精鋼開鋒的銳利,這一刀下去,管你是人還是馬,只要擋在前面,全部剁碎!”
陸川的聲音在大堂內迴盪:“如牆而進,人馬俱碎!這才是陌刀的真意!”
聽完陸川的描述,在場的軍官們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個畫面:幾十把、上百把重型長刀同時劈下,密集的刀影連成一堵鐵牆。衝過來的北蠻鐵騎撞在這堵牆上,瞬間變成滿地的碎肉和斷骨。
想到這裡,老韓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
“這他孃的哪裡是刀……”老韓頭喃喃自語,“這簡首就是個絞肉機啊。”
王大錘也被震住了。他再次看向圖紙,眼神變得完全不同。作為鐵匠,他最清楚這種重量級兵器在群體衝鋒時產生的慣性動能有多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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