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鐵門被人推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洛月寒披著一件白色的狐裘大衣，順著石階走下來。地窖裡陰冷潮溼，她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賬冊和案卷。
老韓頭提著一盞防風燈籠跟在後面，為她照亮腳下的石階。
洛月寒走到中央的木樁前。她看了被鐵鏈鎖住的紅葉一眼。洛月寒的眼神平靜，不起波瀾。
她把賬冊放在陸川手邊的木桌上，翻開最上面的一本黑皮賬冊。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地窖裡聽得清清楚楚。
“大楚泰和九年，劉顯就任幽州刺史。”洛月寒看著賬冊，聲音清冷，“上任第一年，剋扣鎮北衛邊軍糧餉三成。泰和十年，剋扣五成。這十年下來，他喝著邊軍的血，在城外養了他自己的私兵。”
紅葉抬起頭，怒視洛月寒。
“邊軍糧餉短缺是朝廷不發！關主人什麼事！你少往他身上潑髒水！”紅葉大聲質問。
洛月寒根本不接她的話茬，手指翻過一頁。
“泰和十一年，劉顯藉著督鹽官的名頭，強佔周邊三個軍屯的鹽池和鐵礦。原大石堡百戶石守義不服，上報兵部。半個月後，石守義一家七口在回鄉探親路上遭遇馬匪，全家老小一個沒留。”
洛月寒抬眼看著紅葉。
“那年你剛進刺史府不久。殺石守義一家，是不是你帶隊乾的？”
紅葉呼吸一滯，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是主人說他們私通北蠻，是叛徒！我殺的是大楚的罪人！”紅葉咬著牙反駁。
洛月寒翻開第二本案卷，繼續念。
“泰和十二年，朝廷撥下三萬兩白銀修繕幽州城防。劉顯把這筆錢全吞了，用黃泥摻沙子糊弄。那年秋天大雨，城牆塌了一角，壓死七十多個守城士卒。事後，負責監工的陳校尉想去京城告御狀，人在客棧裡被毒死。這毒，是你下的吧？”
紅葉瞪大眼睛。
“陳校尉貪墨修城款，畏罪潛逃！我殺他是奉命行事！”
洛月寒發出一聲冷笑。
“貪墨修城款？陳校尉死的時候，家裡連口棺材都買不起。他老婆帶著孩子在街頭要飯。劉顯貪的錢，全換成了金條，藏在刺史府後宅的地下金庫裡。”
紅葉聽到這裡，嘴巴微張。她去過刺史府後宅，知道那裡守衛森嚴。
洛月寒把案卷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泰和十三年，幽州大旱。劉顯下令加派苛捐雜稅，名目多達十七項。幽州城外，流民遍地，易子而食。城南首善王員外開倉放糧，聚攏流民數萬。劉顯怕流民生變，定了個聚眾謀反的罪名。當天夜裡，王員外在一處破廟被人一劍封喉。”
洛月寒雙手撐著桌面，首視紅葉。
“你再仔細想想，你這些年奉命除掉的那些江湖仇家、叛徒，到底有幾個是真該死的？誰擋了他的財路，誰知道了他的髒事，他就用你這把刀去無聲無息地抹掉。”
紅葉聽著這些話，渾身發冷。她打了一個寒顫。鐵鏈跟著晃動，發出嘩啦啦的碰撞聲。
“不！你騙我！這賬本是你們偽造的！”紅葉用力搖頭。
洛月寒站首身子，語氣不輕不重，落下最後一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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