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蒼狼嶺山腳。
北風夾著雪粒子刮過枯樹林，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一百名戰狼營士兵披著白色雪地戎服，趴在齊膝深的積雪裡。所有人一動不動。沒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被壓到最低。戰馬全部留在後方的山坳裡，馬嘴裡塞著布條。
陸川趴在一塊巨石後方。
他手裡握著一個黃銅圓筒。這是出發前，王大錘用商隊換回來的西域琉璃鏡片，連夜趕製出來的單筒遠望筒。
陸川拉開黃銅筒身，閉上左眼，右眼湊到琉璃鏡片前。
半山腰上，獨角寨的輪廓被拉近，落入眼中。
兩丈高的寨門只是一道粗糲的黑影。兩座敵樓上各燃著一盆火，火光在風雪裡忽明忽暗。幾個守夜的匪徒縮在火盆邊，被翻飛的雪幕攪成幾團晃動的影子，連人數都數不真切。
風雪糊住了鏡片。再往裡的虛實，憑這隻遠望筒己經看不清了。
老韓頭吐出嘴裡的銜枚木棍，順著雪地爬到陸川身邊。
“大人。”老韓頭湊近陸川耳邊，聲音壓到極低，“這幫孫子賊得很。明面上只有寨門那兩個敵樓，其實暗衛早就摸過底了。”
老韓頭伸出粗糙的手指，指著上山那條唯一陡峭的險路。
“沿途的雪坑和樹窩子裡，至少藏了五個暗哨。每個暗哨手裡都牽著一根細麻繩，麻繩連著山寨裡的報信銅鈴。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們一拉繩子，銅鈴一響，寨裡的土匪就會抄傢伙傾巢衝出來。咱們這百十號人，在半坡上根本展不開陣型，到時候只能當活靶子。”
陸川放下手裡的遠望筒，沒有轉頭。
他抬起右手，對著身後的陰影處打了一個戰術手勢。
紅葉一襲緊身黑衣，從一塊背風的岩石後走出。她沒有穿防寒的皮襖，單薄的夜行衣緊貼著身軀。腰間別著兩把精鐵短刃。
她走到陸川身後，微微躬身。
“主公。”紅葉聲音極輕。
“你的暗衛初次亮相。”陸川目光依舊盯著半山腰的寨門，“去把這條路給我清掃乾淨。我不要聽到一聲鈴響。能辦到嗎？”
紅葉抬起頭，眼神中透著絕對的自信。
“主公稍候，一炷香便好。”
話音未落，紅葉對著身後打了兩個手勢。
西名同樣一身黑衣的暗衛從雪地裡站起。
五個人沒有帶任何長兵器。
他們貼著陡峭的山壁，踩著岩石的背風面，毫無聲息地向上摸去。五個人的身影很快融進風雪交加的夜色中。
陸川從腰間拔出戰刀。
他把刀平放在膝蓋上。手指彎曲，指節在刀面上輕輕敲擊。
“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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