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時。幽州城菜市口刑場。
天色陰沉,北風颳過街道。
原本冷清的街道,此刻擠滿了人。幾萬名幽州百姓拖家帶口,圍在刑場西周。人群最前方,站著八千多名剛剛領到十倍欠餉的府兵降卒。他們脫下了破舊的軍服,手裡捏著沉甸甸的官銀。
幾萬人聚集在一起,卻沒有任何人喧譁。所有人全盯著刑場中央那座高聳的木臺。一道道目光交織在一起,透著壓抑多年的怒火。
高臺西周,兩百名戰狼營士兵手持陌刀,站成一圈鐵壁。
“帶上來!”老韓頭站在高臺邊緣,提著刀大喝一聲。
兩名身材魁梧的戰狼營士兵架著劉顯的胳膊,從臺階下走上來。劉顯披頭散髮,身上的囚服沾滿汙血和牢房裡的泥水。他那兩條斷腿完全使不上力,腳尖在粗糙的木板上拖拽,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痕。
兩名士兵走到高臺正中央,鬆開手。
“跪下!”左邊計程車兵抬起戰靴,一腳踹在劉顯的腿彎處。
劉顯雙膝砸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下巴昨晚己經被軍醫接上。劇痛讓他整張臉扭曲在一起。
劉顯抬起頭。他雙眼佈滿血絲,滿臉怨毒地盯著坐在後方監斬官位置上的陸川。
“陸川!你個亂臣賊子!”劉顯扯開嗓子大罵,唾沫星子亂飛,“本官是大楚皇帝親封的幽州刺史!你一個小小百戶,敢私設公堂審我!朝廷大軍一到,定將你剝皮抽筋!”
陸川端坐在太師椅上。他連眼皮都沒抬,左手端著茶碗,右手拿著茶蓋輕輕撇去水面上的浮沫。他根本不屑跟一個死人多說半個字。
一襲白衣的洛月寒從側面走上高臺。
她走到臺前,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幽州百姓!幽州將士!”洛月寒開口。她清冷的聲音極具穿透力,首接傳遍了整個菜市口。
“你們以為邊關的糧餉去哪了?你們以為餓死在街頭的親人是天災?”洛月寒抬起右手,將一本黑色的厚重賬冊高高舉過頭頂,“看看這是什麼!”
洛月寒翻開賬冊第一頁,大聲宣讀。
“天啟六年,幽州大旱。刺史府貪墨賑災糧十萬石!餓死百姓三萬餘人!劉顯用這筆賣糧錢,在城外接辦良田五千畝!”
臺下的人群發出一陣騷動。幾個衣衫襤褸的老人捏緊了拳頭,眼眶發紅。
洛月寒翻開第二頁,聲音提高。
“天啟七年!劉顯剋扣城防營冬衣銀兩萬兩!為了填補府庫虧空,他羅織罪名,查抄城南十二家商戶。將商戶家中女眷三十西人,強行打入罪籍,送入教坊司接客!”
人群中傳出咬牙切齒的咒罵聲。
洛月寒繼續翻頁。
“天啟八年!劉顯縱容手下,在城外設卡攔截逃荒流民!將兩千無辜青壯流民,按人頭作價,賣入西山黑礦窯做苦力!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記錄,清清楚楚地報出。
臺下百姓的怒火越來越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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