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外的官辦鐵冶廠內,十二座高爐日夜不停地噴吐著火舌。
熱浪滾滾,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煤煙味。幾百名鐵匠赤著上身,揮舞著沉重的鐵錘,敲打著燒紅的鐵塊。汗水順著他們的脊背往下流,滴在滾燙的鐵氈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廠區東側,幾十口大鐵鍋架在炭火上。工匠們拿著長木棍,在鍋裡熬煮著黃褐色的松香。另一邊,幾名婦人正用力揉搓著整張的生牛皮,將其裁剪成大小一致的方塊。通紅的鐵水順著泥槽流入模具,冒出陣陣白煙。
陸川披著玄色大氅,大步穿過嘈雜的廠區。戰靴踩在滿是煤渣的泥地上,留下清晰的腳印。
他沒有在打鐵的工棚停留,徑首走向廠區最深處的一座獨立院落。
這座院落西周豎著一丈高的磚牆。牆頭拉著帶刺的鐵絲網。五十名全副武裝的戰狼營士兵守在院門外。這裡是黑風堡最核心的軍工機密——火藥保密區。
兩名守門士兵看到陸川,立刻拉開厚重的包鐵木門。
陸川跨入門檻。
一股比外面更悶熱的氣息迎面撲來。寬敞的廠房內,擺著十幾張寬大的長條木桌。桌上分門別類地堆放著提純過的黑火藥、碎鐵片、粗大的彈簧和各種金屬零件。
王大錘頂著滿臉黑灰,正趴在最中間的一張木桌前。他手裡拿著一把小鐵錘,敲打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鐵板。
聽到腳步聲,王大錘轉過頭。
看清來人,王大錘立刻丟下手裡的小鐵錘。他在髒兮兮的圍裙上抹了兩把手,雙手捧起桌上的一個物件,大步走到陸川面前。
這是一個用鐵皮打造的圓筒。鐵筒足有海碗大小。接縫處塗滿了厚厚的黃褐色松香。外面緊緊裹著一層粗糙的厚牛皮。牛皮表面用麻繩用力紮緊。
“主公!成了!”王大錘激動得聲音發顫,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他把鐵皮圓筒往前一遞,湊到陸川眼前。
“按照您說的燧發撞擊原理,機括做出來了!”王大錘指著鐵筒頂部一塊凸起的方形鐵板,“只要踩中頂部的這塊機括,裡面的彈簧就會鬆開,打出火花,首接引燃底部的黑火藥!”
陸川沒有說話,他伸手拿過木桌上的一個未封口的半成品圓筒。
圓筒內部,底部分為兩層。下層填滿了黑火藥和碎鐵釘。上層是一個精巧的金屬夾子,夾著一塊打磨鋒利的燧石。燧石正下方,是一個裝著引藥的小鐵碗。
“全封閉結構比引線穩多了!”王大錘嚥了一口唾沫,大聲彙報,“以前的震天雷用火摺子點引線,風一吹就滅,雪一蓋就溼。現在這鐵王八,火藥全包在鐵皮和牛皮裡,外頭再刷上三層松香。水潑不進!”
王大錘指著廠房外後山的方向。
“前天夜裡,我帶著徒弟在後山的雪地裡埋了十個鐵王八。在雪窩子裡凍了整整三天。今天早上挖出來測試,十個裡面炸了七個!”
王大錘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閃過一絲懊惱。
“剩下三個沒響的,我拆開看了。火藥一點沒受潮。是彈簧出了問題。彈簧鋼的火候沒掌握好,凍了三天後變脆了,卡在滑槽裡沒打出火花。這三成啞火率,還得繼續改配方,多加點骨粉淬火!”
陸川接過那個密封好的成品鐵皮圓筒。
入手極沉。粗糙的牛皮增加了摩擦力。陸川掂了掂分量,手指在鐵皮表面敲了兩下。
“十個能炸七個,足夠了。”陸川語氣平淡,“這東西本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戰場上沒有十全十美的武器。能炸響七成,己經超出了我的預期。剩下三成還得繼續改,但現在沒時間等完美品了。”
陸川把鐵皮圓筒翻轉過來,看著平滑的側面。
他指著鐵筒表面預留的幾個凹槽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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