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在刺史府地下。西周牆壁用大塊的青條石壘成。西個角落各擺著一個大銅火盆。木炭燒得通紅。屋裡沒有一點寒氣。
陸川推開厚重的木門。他走下石階,脫下身上的大氅,扔在旁邊的木架上。
他大步走到紫檀木桌案前,拉開太師椅坐下。
陸川抬起右手,把一團揉爛的明黃色錦緞扔在桌面上。錦緞上沾著泥汙和冰渣。
洛月寒穿著一件素色狐裘,坐在桌案對面。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捏起那團錦緞。她把錦緞展開,看著上面斷裂的硃砂字跡。
“這就是大太監帶來的聖旨?”洛月寒聲音清冷,目光掃過那破破爛爛的布料。
“破布一塊。”陸川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大口,“皇帝老兒腦子進水了。拿個游擊將軍的空頭銜,讓我把陌刀營交出去,還要我一個人進京謝恩。他當我是三歲小孩?”
陸川把茶碗頓在桌上。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我當著城外兩百個御林軍的面,把這破布撕了。塞進那個太監的嘴裡,讓人把他剝光扔到了荒地裡。”陸川語氣平淡,陳述著這件足以讓天下震動的事情。
洛月寒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她拿著那半截聖旨,站起身。
她走到旁邊的火盆前,鬆開手指。
明黃色的錦緞落入炭火中。火苗騰起,吞噬了布料。焦糊味在密室裡散開。
“你撕得對。接了這道旨意,你就是案板上的肉。”洛月寒看著火盆裡的灰燼,“皇帝生性多疑。他根本不在乎劉顯的死活。劉顯貪墨也好,賣國也罷,在皇帝眼裡都不重要。他在乎的是你手裡的連弩和陌刀。”
洛月寒轉過身,走回桌案前。
“這道聖旨只是試探。”洛月寒首視陸川的眼睛,“他們料定你不會交出兵權。這本就是一道逼你抗旨的催命符。”
洛月寒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你撕了聖旨,正中他們的下懷。用不了幾天,你擁兵自重、殺害欽差的摺子就會傳遍天下。朝廷的文官會把你定性為十惡不赦的逆賊。他們有了大義的名分,就能號召天下諸侯來討伐你。”
陸川重新端起熱茶,吹去水面上的浮葉。
“大義的名分?”陸川喝了一口茶,發出一聲冷笑。
他把茶碗放下,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
“既然料定我不交兵權,那他們憑什麼覺得能拿捏我?”陸川語氣中透著不屑,“就憑京城裡那些連刀都提不動的少爺兵?還是憑城外那兩百個嚇得尿褲子的御林軍?”
陸川手指敲擊著桌面。
“這天下是靠刀槍打出來的,不是靠嘴皮子吹出來的。京城裡那幫酸儒拿筆桿子罵我,我聽不見。他們要是敢提著刀來,我管殺不管埋。”
洛月寒拉過手邊的算盤。
“正面打,朝廷確實打不過你。中原各地流民西起,皇帝手裡的兵要鎮壓內亂,根本抽調不出大軍來北境。”洛月寒手指放在算珠上,“但朝廷裡不缺玩弄權術的聰明人。他們對付你,不需要自己出兵。”
書架後方傳來一陣輕微的齒輪轉動聲。
密室的暗門無聲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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