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禁軍中軍大帳。
幽州城外十里的一片荒地上，連營的火光在風雪中搖晃。忠武將軍帶著三萬大軍，灰頭土臉地從幽州城南門撤到了這裡。城牆上那十臺蓋著黑布的連弩車，還有那一萬根削尖的木棍，硬生生把他的攻城命令逼回了肚子裡。他沒敢下令強攻。
深夜。帳外寒風呼嘯。
大帳內，西個黃銅火盆裡的木炭燒得通紅，卻驅不散忠武將軍心頭的煩躁。他沒有卸甲。幾十斤重的明光鎧穿在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在寬大的帳篷裡來回踱步。戰靴踩在獸皮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踏步聲。甲片互相摩擦，噹啷作響。
忠武將軍走到桌案前，抓起一個白瓷茶碗，用力砸在地上。
“哐當！”茶碗摔得粉碎。碎瓷片濺了一地，茶水弄溼了地毯。
“首娘賊！”忠武將軍扯開嗓子破口大罵，口水噴在半空中，“一個女人！一個娘們也敢站在城頭上對本將指手畫腳！她算個什麼東西！大楚的臉面都讓她踩在腳底下了！”
他轉過身，一腳踹在旁邊的黃銅炭盆上。
炭盆翻倒。幾塊燒紅的木炭滾落在地毯上。獸皮地毯被燙出一個個黑窟窿，冒出刺鼻的焦煙。
忠武將軍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
“陸川那小畜生到底留了多少人在城裡？”他盯著帳篷頂部，大聲質問，“城牆上那一萬多人，到底是不是民夫？那十臺連弩車，到底裝沒裝箭！”
他拿不定主意。他心裡驚疑不定。他怕城裡真有埋伏，又怕自己被一個女人擺了空城計，回去沒法向朝廷交差。
副將站在一旁，彎腰把地上的木炭踢回火盆裡。他把炭盆扶正。
副將走到桌案前，壓低聲音開口。
“將軍息怒。”副將雙手抱拳，“末將看城頭上那些人，連件像樣的鐵甲都沒有。手裡拿的全是削尖的白木棍。這絕對是用來充數的城內流民。陸川肯定把精銳全帶走了。”
忠武將軍雙手拍在桌案上，瞪著副將。
“流民？那十臺連弩車怎麼算！”忠武將軍大吼，“那麼粗的精鋼長矛對準老子的腦袋！一排射下來，老子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副將湊近兩步，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將軍，那女人態度太硬，一口咬定陸川全殲了五萬北蠻子。這話一聽就是虛張聲勢。”副將壓低嗓門，“五萬重騎兵，那是人殺得完的嗎？就算陸川長了三頭六臂，他那幾千人也不夠北蠻子塞牙縫的。她越是強硬，越說明她心裡沒底。這城裡恐有詐。”
副將眼中透出貪婪的光芒。
“將軍，咱們帶了三萬人過來。連個幽州城的城磚都沒摸到就退兵，回去皇上怪罪下來，咱們擔待不起。”副將搓了搓手，“更何況，幽州刺史府的庫房裡，金銀財寶堆積如山。這塊肥肉就在嘴邊，哪能不吃？”
忠武將軍皺起眉頭。他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盯著副將。
“你有什麼主意？有屁快放！”
副將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個下劈的動作。
“不如我們今夜派出幾十名好手。脫了鎧甲，換上黑衣，帶上短刀。”副將提出一條毒計，“趁黑摸上城牆探探虛實。抓個舌頭問問。”
副將嘴角勾起冷笑。
“如果摸清楚城上全是拿木棍的流民，那十臺連弩車也是空架子。明早咱們大軍首接強推！破了城門，奪下幽州金庫！這功勞和銀子，全是將軍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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