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幽州刺史府大堂。
西個半人高的黃銅火盆分立西角。木炭燒得通紅。火星迸濺，發出劈啪的脆響。熱浪在大堂內翻滾，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洛月寒坐在紫檀木書案後。她身上披著一件素色狐裘。
書案上堆著半尺高的賬冊和公文。洛月寒左手翻開一本黃冊，右手在金算盤上快速撥動。
“城東大營，耗米三百石。城西暖棚，耗炭五千斤。”洛月寒口中低聲念著數字。算珠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兩天兩夜，她沒有合過一次眼。流民的口糧、冬衣的發放、城防的佈置，所有的事情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她眼眶裡佈滿血絲。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但她的眼神清冷堅毅。沒有半分退縮。
城防副將李把總大步走入大堂。戰靴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踏步聲。
“洛姑娘。”李把總雙手抱拳，聲音透著焦急，“城內的木炭見底了。十萬流民的暖棚每天要燒掉幾萬斤柴火。東城那些舊貴族的別院，房梁己經拆了一半。再拆下去，那些空宅子就要塌了。”
洛月寒沒有停下撥算盤的手。
“繼續拆。”洛月寒語氣平淡，頭也不抬，“把剩下的別院全拆了。木料劈成柴，一半送去暖棚，一半送去鐵冶廠。王大錘那邊的高爐不能停火。”
李把總嚥了一口唾沫。
“姑娘，城牆上的民夫也快頂不住了。”李把總壓低聲音，“一萬人穿著破皮甲，站在風口裡吹了兩天兩夜。凍倒了三百多個。忠武將軍雖然退了，但萬一他回過味來，再殺個回馬槍，咱們這點人拿木棍根本擋不住。”
洛月寒停下右手。
她抬起頭，看著李把總。
“擋不住也要擋。”洛月寒把賬冊合上，“把府庫裡的烈酒全搬上城牆。每人發一碗。告訴那些民夫，城破了，朝廷的狗官會搶走他們的地，搶走他們的糧。誰想保住飯碗，就死死釘在城牆上。”
李把總低下頭，不敢再多說。
大堂兩側站著幾十名文官和武將。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整整兩天，野狼谷方向沒有傳回一星半點的訊息。五千步兵對陣五萬重騎兵，結果到底如何，誰心裡都沒底。
一個文官站在角落裡，搓著凍僵的雙手。
“兩天了。”文官小聲嘀咕，“連個報信的斥候都沒回來。主公他們不會是全軍……”
“閉上你的臭嘴！”李把總轉過頭，狠狠瞪了那個文官一眼，“主公戰無不勝，怎麼可能出事！”
文官嚇得縮起脖子，把後半句話咽回肚子裡。
洛月寒端起桌上的茶碗。茶水早就涼透了。她喝了一口冷茶。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就在這時。
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翅膀拍打聲。
撲稜稜的聲響穿透了風雪。
一隻黑色的信鴿穿過半開的木格窗戶，準確地落在紫檀木書案的邊緣。信鴿抖了抖羽毛上的雪水，雪水滴在賬冊上。它在桌面上來回走動，發出咕咕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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