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月寒的話音落下。院子裡只剩下遠處高爐燃燒的呼呼聲。火光把半個夜空映得通紅。幾片雪花飄落進院子,還沒落地就被地上的餘溫烤化。
王大錘一聽湊不夠材料,急得首跺腳。戰靴踩在地上的碎鐵片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洛大管家,您別開玩笑!”王大錘粗聲粗氣地嚷嚷,一雙大手在燒焦的皮圍裙上用力搓了兩下,“全城的銅板都收上來也不夠?那咋整!主公連圖紙都畫好了,俺連泥模子都想好怎麼搭了。沒銅,這大炮就成了一堆空話!”
王大錘急得在院子裡來回走動。他彎腰撿起一塊生鐵殘骸,在手裡掂了兩下,又煩躁地扔回深坑裡。
“要不,俺帶兄弟們去周邊州縣的黑市上收!”王大錘轉頭看向陸川,扯開嗓門,“花高價!砸金條!總能收到點破銅爛鐵!實在不行,俺帶人去把那些寺廟裡的銅鐘全砸了搬回來!”
洛月寒看都不看王大錘,首接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賬冊拍在旁邊的石桌上。
“收?砸銅鐘?”洛月寒聲音清脆,“大炮要的銅,是以萬斤來算的。你去黑市收幾個銅盆,去寺廟砸兩口鐘,夠塞炮管的牙縫嗎?”
洛月寒手指敲擊著賬冊封面。
“況且,現在京城連下金牌,周邊的商道早就被各路諸侯卡死了。誰敢賣銅給幽州?只要商隊一齣城,立刻就會被朝廷的眼線盯上。”
王大錘被懟得啞口無言。他漲紅了臉,撓著燒焦的頭髮,只能乾瞪眼。
陸川沒有氣餒。臉上連一絲慌亂都找不到。
他轉過身,走向院子角落的一張寬大工作臺。工作臺上鋪著一張完整的北地羊皮地圖。地圖邊緣用幾塊沉重的鐵錠壓著。
陸川站在工作臺前。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
指尖敲擊在緊挨著幽州的冀州版圖上。
“篤,篤。”
敲擊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陸川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冷笑。
“自己家裡沒有。”陸川語氣平淡,透著一股不講理的霸道,“那就去鄰居家拿。”
他轉頭看向洛月寒。
“月寒,我沒記錯的話,你之前盤點周邊物資的時候提過一嘴。”陸川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冀州的棋盤山一帶,有一座露天紅銅礦?”
洛月寒大步走到工作臺前。戰靴踩在地上的鐵渣上,腳步乾脆。
她低頭看著地圖。清冷的眼眸中閃過精打細算的光芒。
“有。”洛月寒伸出白皙的手指,點在陸川敲擊的位置旁邊,“棋盤山紅銅礦。那裡的礦石就露在山皮外面,出產的紅銅雜質極少。前朝的時候,那裡就是朝廷鑄造銅錢的官礦。儲量大得驚人。”
洛月寒話鋒一轉。手指順著棋盤山往南劃,停在冀州城的位置。
“但那是個燙手山芋。”洛月寒抬起眼簾,看著陸川,“冀州刺史劉玉,是當今皇帝的死忠。他跟前任幽州刺史劉顯不一樣。劉顯貪財怕死,劉玉卻是個認死理的老頑固。他認準了朝廷的招牌。”
洛月寒從袖口掏出一份密報,放在地圖上。
“暗衛昨天剛送回來的訊息。”洛月寒手指點在密報上,“劉玉手裡握著五萬冀州兵。這幾天京城連下十二道金牌的訊息傳開,他己經有了動作。”
“什麼動作?”陸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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