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掙扎著，用手肘撐著地面，一點點挪動身體，靠在一塊還算完整的斷牆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試圖讓缺氧的大腦重新運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周文，三營特務連的一個少尉排長。
記憶融合得很順利，順利得讓他感到悲哀。
這個年輕的排長，是個剛從軍校畢業不久的學生兵。
滿腔熱血，書生意氣。
他記得這個小排長在開戰前給家裡寫的信，信裡說：“兒此去，為國殺敵，若不歸，勿念。”
字跡遒勁，透著決絕。
可現在，這雙手佈滿了老繭和傷痕，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和乾涸的血。
“現在……什麼時間了？”
周文終於擠出了一句話，聲音嘶啞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角落裡的那個士兵沒有立刻回答。
他慢吞吞地從懷裡摸出一個癟癟的煙盒，倒了半天，只倒出一些菸絲渣子。
他也不嫌棄，伸出舌頭舔了舔手指，把菸絲渣子粘在手指上，然後塞進嘴裡，像是品嚐什麼珍饈美味一樣嚼著。
過了好半天，他才含糊不清地說道：“不知道……也許是初七了吧？或者是初八？
誰知道呢……反正鬼子的炮停了有一會兒了。”
初七。
1937年9月7日。
周文閉上了眼睛。
如果歷史沒有偏差，今天，就是最後一天。
寶山縣城，這座位於長江口的小城，就像是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日軍登陸的咽喉要道上。
日軍第3師團、第11師團，那是鬼子的絕對王牌主力，居然在這個彈丸之地被擋住了整整七天。
這是奇蹟。
是用人命填出來的奇蹟。
但奇蹟是有代價的。
代價就是三營這六百條鮮活的生命。
“還有多少人？”周文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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