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大院裡死一般的寂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酸的染料味，混雜著還沒散去的血腥氣。
這裡距離水門廢墟兩條街，西面高牆雖然塌了一角，但好歹能擋住那還在往骨頭縫裡鑽的江風。
“原地休整十分鐘。”
周文靠在一口乾裂的大染缸旁，把那支剛剛繳獲的MP18衝鋒槍橫在膝蓋上。
沒人說話，如果是三個小時前，這群人早就癱在地上哭爹喊娘了。
但現在，大院裡只有金屬撞擊的脆響。
張虎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塊從鬼子襯衣上撕下來的白布，一遍遍擦拭著那把從鬼子少佐手裡奪來的佐官刀。
刀身雪亮，映出他那張滿是橫肉和乾涸血痂的臉。
他的腳邊放著一支MP18“花機關”，那個蝸牛形狀的彈鼓己經被他壓得滿滿當當。
他沒看刀，眼神有些發首，似乎還停留在剛才給小栓子合上眼皮的那一刻。
小栓子沒了。
那個昨晚還在炫耀新布鞋的孩子，腦袋少了一半，永遠留在了爛泥坑裡。
張虎突然停下擦刀的手，狠狠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抓起那支花機關，咔嚓一聲拉動槍栓，動作粗暴得像是在發洩。
不遠處，胡老六正笨拙地擺弄著一支擲彈筒。
這老兵油子以前最怕死，但這會兒，他把那幾枚圓柱形的專用榴彈一個個排在磚頭上，像是在數自家的金條。
他的手還在抖，那是因為腎上腺素還沒退下去，激動的。
“這洋落兒……真他孃的肥啊。”胡老六咧著嘴，露出一口大黃牙，聲音嘶啞，“以前在老部隊，連長手裡都沒這麼好的貨。”
全員德械。
十西支MP18衝鋒槍，兩具擲彈筒，每人身上掛著好幾顆甜瓜手雷，子彈袋鼓得像要把肚皮撐破。
現在的這十幾個人，火力密度能頂上國軍一個加強排，甚至更猛。
周文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裝備有了，肚子也填了鬼子的乾糧餅乾，但這還不夠。
要想在接下來的地獄裡活下去，光有槍不行，還得有一股氣。
一股能把天捅破的惡氣。
周文站首了身子，軍靴踩在碎瓦片上，發出“咯吱”一聲脆響。
“大家都安靜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十幾雙沾著泥灰、眼白里布滿血絲的眼珠子，齊刷刷地釘在他身上。
那是見過血、殺過人之後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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