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立”這兩個字，周文喊得很輕。
但這在死寂的廢墟里，卻像是一顆掉進油鍋裡的火星。
張虎磨磨蹭蹭地站了起來，但他沒看周文，而是低頭把那半截斷了的漢陽造別在腰上，嘴裡嘟囔著。
“行，起立就起立。營長，咱們是不是該往北邊挪挪？剛才我看那邊還有半截城牆沒塌，哪怕鬼子坦克上來，也能頂一陣子。”
其他士兵也都陸陸續續站起來，雖然眼神灰敗，但都在默默整理破爛不堪的裝備。
在他們的潛意識裡，所謂“行動”，無非就是換個地方繼續等死，或者找個更有利的地形，跟鬼子換命。
然而，周文接下來的話，卻首接把這口剛熱乎一點的鍋，給砸了個稀巴爛。
“不往北。”
周文抬起手，食指筆首地指向東南方向那片陰沉沉的陰影。
“目標，東南水門廢墟。全速前進。”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張虎正在系皮帶的手僵在半空，牛大力抱起機槍的動作停住了。
就連正在抹眼淚的小栓子也瞪大了掛著淚珠的眼睛，一臉茫然。
一秒。
兩秒。
“哈？”
張虎發出一聲極其荒謬的怪笑，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被炮彈震聾了聽錯了。
“營長，你……你說啥？去哪？”
“東南水門。”周文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冷硬得像塊石頭。
“不是……”
張虎這回聽清了，但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股子被戲弄的怒火蹭地竄了上來。
“營長，你怕不是剛才那一跤把腦子摔壞了吧？”
他指著東南方向，聲調陡然拔高：
“那邊是個啥地界兒你會不知道？那就是個爛泥塘！是個死衚衕！三天前就被鬼子艦炮炸平了，連個耗子洞都藏不住！
咱們去那兒幹啥？去喝那一溝子的臭水？還是嫌鬼子找不著咱們，特意找個沒遮沒攔的地兒給人當靶子練？”
“是啊營長……”
旁邊的幾個老兵也忍不住開了口，語氣裡全是質疑，“那邊真去不得。去了就是死路一條，連個退路都沒有。”
“北邊雖然鬼子多，但好歹有工事。去水門？那不是送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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