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早己畫好的簡易射擊諸元圖，攤開在石頭上。
圖畫得很簡單，沒有什麼複雜的密位公式，只有幾個王大柱能看懂的參照物。
“來看。”
周文指著圖上的一個標記，“這塊大石頭，就是剛才咱們路過的那個排水溝口。距離這裡一百八十米，高低差兩米。”
“這個煙囪，距離二百二十米。”
“那堆亂磚，距離一百五十米。”
周文一邊說，一邊握著王大柱的手，放在炮架的高低機和方向機上。
“不用你去算那些複雜的數。你只要記住這三個點。”
“如果我說‘石頭’，你就把這個轉輪往左擰兩圈，把那個往上抬一格。如果我說‘煙囪’，你就往右擰三圈……”
這是一種極不科學、但在戰場上極其管用的“土辦法”。
周文把前世特種部隊裡的盲射資料，轉化成了王大柱這個農民能聽懂的語言。
王大柱的手雖然還在抖，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他雖然不識字，但他對這門炮太熟悉了。
每一個螺絲，每一個轉輪的手感，都在他心裡摸索過千百遍。
周文這麼一講，他腦子裡那團亂麻，突然就解開了。
“營長……俺好像……有點懂了。”
王大柱試著轉動了一下方向機，發出“咔噠咔噠”的機械咬合聲。
“這就對了。”
周文拍了拍他的後背，“大柱，你不是榆木疙瘩。你能記住這每一個零件的脾氣，你就是天生的炮手。”
“別把它當成鐵傢伙。把它當成你手裡的鋤頭，當成你餵豬的瓢。你想把食兒潑到哪，它就得落到哪。”
王大柱深吸一口氣，臉上那種惶恐和不自信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農看著自家莊稼時的專注。
“營長，俺記住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再一次摸了摸那五發炮彈，眼神變得無比溫柔，又無比狠厲。
“這五發‘金疙瘩’，俺一定給鬼子喂嘴裡去！少一顆，俺就把自個兒塞炮膛裡打出去！”
“好。”
周文拍了拍王大柱僵硬的肩膀，“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打炮。六百個死去的弟兄，都在看著你呢。”
王大柱深吸了一口氣，那種要把肺都撐爆的深呼吸。
他看著手裡的炮彈，又看了看周文堅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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