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縮餅乾在嘴裡化開，那種乾澀而粗糙的口感並不好受，順著喉嚨嚥下去的時候，像吞了一把沙子。
但周文吃得很認真，連掉在手心裡的渣子都舔得乾乾淨淨。
在這該死的戰場上，每一卡路里的熱量，都可能是下一秒你比敵人快半步扣動扳機的本錢。
吃完最後一口，周文喝了口涼水，把水壺遞給身邊的張虎。
“讓大家都別愣著，檢查武器，把壓箱底的子彈都拿出來。”周文低聲吩咐，“獸醫那邊再等等，我有數。”
張虎雖然心急如焚，但看著周文那張沉靜如水的臉，那股子躁勁兒莫名地就平復了幾分。
他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周文站起身，並沒有立刻回到那張屬於指揮官的地圖前。
他揹著手，像是一隻巡視領地的孤狼，在這間充滿了汗臭和血腥味的地下室裡慢慢踱步。
他在挑人。
這次行動是要虎口拔牙，人多了不行，容易暴露；人少了也不行，火力不夠。
最重要的是，必須要那種能在絕境裡咬下敵人一塊肉的狠角色。
張虎算一個，這漢子雖然有時候容易上頭，但那一身蠻力和對兄弟的情義，關鍵時刻能當一面盾牌。
胡老六玩擲彈筒有一手，但這次是潛入作戰，那玩意兒太笨重，帶不上。
周文的目光掃過一個個疲憊計程車兵。
有人在給手裡的花機關壓子彈，有人靠著牆角閉目養神，還有人正對著手裡的一張家信發呆。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地下室最裡面的一個陰暗角落。
那裡沒有燈光，只有通風口透進來的一絲微弱月光。
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蜷縮在那裡，懷裡抱著一杆沒有瞄準鏡、槍托都被磨得發亮的三八大蓋。
他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塊不知從哪扯下來的油膩破布，正一下一下，無比專注地擦拭著槍管。
鄭二狗。
這個平時在隊伍裡毫無存在感，甚至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悶葫蘆。
周文腦海裡瞬間浮現出幾個畫面：
鐘樓頂上那個鬼子狙擊手被一槍爆頭時的血花；
還有那五輛坦克趴窩時，觀察窗上那一連串精準到令人髮指的彈孔。
那些子彈，都是從這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槍裡射出來的。
沒有瞄準鏡，沒有專業的測距儀，甚至是在那樣混亂、嘈雜、充滿了硝煙和震動的戰場上。
這就是個天生的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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