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西道黑影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水道里艱難跋涉。
沒有人說話，只有軍靴蹚過汙水發出極其輕微的嘩啦聲，以及偶爾幾聲壓抑的粗重呼吸。
周文緊跟在泥鰍後面，漆黑的視野中，腦海裡的全息地圖清晰鋪開。
代表小隊的藍點正在地下緩慢蠕動，而在他們頭頂，紅色的光點密密麻麻，盤踞在每一個路口和屋頂。
如果不是泥鰍帶路，就算有全息地圖，想要從地面硬闖那片埋設了詭雷和暗堡的八百米真空帶，他們小隊只怕要減員好幾人。
“停。”
帶路的泥鰍突然止步，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髒水，指了指頭頂：“周營長，到了。上面就是土地廟後院的枯井。”
周文抬頭，極高處的井口透下來一絲微弱的月光，像一隻渾濁的眼睛。他藉著月光看了一眼懷錶，九點三十五分。
“泥鰍，看你的了。”陳耀祖低聲道。
“瞧好吧。”
泥鰍把駁殼槍插回腰間，雙手摳住井壁上長滿青苔的磚縫，雙腳抵住兩側，悄無聲息地向上挪動。他的動作極輕，連井壁上的苔蘚都沒有蹭掉多少。
不到一分鐘，井口上方傳來兩聲極輕的悶響，緊接著，一根粗壯的麻繩垂了下來，在半空微微晃動。
“兩隻哨，抹了。上來。”泥鰍的聲音順著井壁傳下來，有些失真。
眾人抓住麻繩，魚貫而出。
這裡是土地廟的後院，原本僧人種菜的菜地被剷平，堆滿了用防水油布覆蓋的巨大物資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機油味和鹹菜味。不遠處的一排廂房外，幾名鬼子哨兵正抱著槍來回踱步，絲毫沒注意到身後的黑暗中己經多了一群不速之客。
周文迅速掃視全息地圖，東南角，距離不到五十米有一個地下空間裡。
“陳巡長，地窖在東南角。”周文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九點西十，準時動手。記住，動靜要大，火要旺。”
“放心。”陳耀祖用僅剩的右臂緊了緊腰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弟兄，“大山，泥鰍，去救人！道長，跟我去點火！”
幾個人影貓著腰散入黑暗。
周文轉過頭，看著身後這八個渾身溼透、滿身汙泥計程車兵。他們手中的花機關槍管還在滴著汙水，但每個人的肌肉都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咔嚓。”周文輕輕拉動槍栓，頂上一發子彈。
“二狗。”他指了指那棵幾人合抱粗的銀杏樹，“上去。只要有人敢動重傢伙，你就給他點名。今晚這院子裡的鬼子，誰死誰活，你說了算。”
“是。”鄭二狗沒有多餘的廢話，背起三八大蓋，三兩下躥上樹幹，整個人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枝葉中。
“剩下的人，跟我去堵門。”周文盯著通往正殿的那扇月亮門，“把保險都給老子開啟。”
八名士兵呈戰術隊形散開，貼著牆根，無聲無息地滑向連線前後院的月亮門。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九點三十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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