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餌之後的一天，那些紅點一首在動——從東南方蘆葦蕩裡緩緩向嘉定外圍滲透，沒有停，但也沒有明確地撲向任何一條餌線。像條蛇，在暗處吐著信子試探。
第二天凌晨，周文等到了結果。
全息地圖上，“骷髏”小隊的暗紅光點開始移動了。方向——城南偏東，鹽田小路。
高家祠堂那條線。
餵給馬守成的餌。
他又掃了一眼另外兩條餌對應的方向——西邊的石橋集和北邊的柳樹灣，那兩片區域的紅點毫無異動，靜得像死水。三條線只有一條被咬，方向指得清清楚楚。
周文的指尖在枕邊攥緊，指節發白。馬守成——作戰科科長，經手全師所有作戰命令的那個人。他閉上眼，把這個名字刻在腦子最深的位置，然後鎖死。現在不是翻底牌的時候。
他翻身坐起來，穿上軍靴，推開門。
院牆外那些監視的目光還在，他知道。但這一次，他不但不躲，反而要讓它們看得清清楚楚。
“全員集合，武裝拉練。目標：城南十五公里外，三岔河密林。”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傳遍整個院子——也剛好能被院牆外那些豎著耳朵的影子聽進去。
如果那條即時洩密的渠道真的存在，這個訊息會在一個小時內，透過監控者的報告，層層傳到那個人的耳朵裡。然後再傳到“骷髏”手上。
這才是他真正要驗證的東西。
命令下達的時候沒有人問為什麼。黃鐵根正在擦槍，手上的動作只頓了一下。三岔河，河網交錯、蘆葦叢生，當地獵戶進去都能迷路。
他抬頭看了周文一眼。
“營長，帶多少人？”
“三十。你帶剩下的守家。”周文拍了拍他的肩，壓低聲音，“不管外面發生什麼，沒有我的命令，駐地不許動。”
黃鐵根心裡“咯噔”一下。這話不像去拉練，倒像赴一場生死約。
但他沒再問，轉身去叫人了。
張虎的左肩舊傷在嘉定那一仗裡徹底撕裂了，軍醫說再不老實養著就得廢，被周文按在了留守名單的頭一個。趙小六帶著花機關留下配合黃鐵根守家，萬一有事也有個能壓住場子的火力點。
周文從趙小六手裡接過那支換過槍管的花機關，掂了掂，掛上肩。
三十個人集合完畢，清一色的輕裝，每人多帶了兩個基數的彈藥。鄭二狗抱著九七式狙擊步槍走在隊伍中間，帽簷壓得很低。朱三娃揹著一門拆卸好的迫擊炮身管，炮彈分給了身邊三個人扛，走路都不帶晃的。
周文選的路線不走鹽田小路——他故意繞開了高家祠堂方向，沿河岸土路首插三岔河。如果“骷髏”追蹤的是馬守成那條情報，它們現在正在高家祠堂方向撲空。
但如果那群人不只靠一條線獲取情報，而是有更即時的渠道……
那它們會調頭，往三岔河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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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密林後，周文下令原地休息。他把幾個戰鬥小組的組長叫到一塊石頭旁，用樹枝在地上畫出伏擊陣型。
“一、二、三組，正面和左翼交叉火力，把他們往河灘壓。鄭二狗，高坡，盯死指揮官和機槍手。朱三娃，迫擊炮架在後方土坎上，等陣腳亂了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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