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缺口！堵上！”
周文抓著步話機喊了一嗓子，聲帶己經乾裂了，嘴裡全是硝煙的苦味。
地圖上那十幾個紅點不再糾纏，扔掉了幾具同伴的屍體就往西邊的廢墟豁口湧。動作利索，像演練過無數遍的撤退預案——先放煙，再收攏，再跑。
偏偏那個豁口，是周文故意漏的。
“朱三娃，正西，廢棄染坊，三發！”
步話機裡沒有立刻回話。隔了兩秒，朱三娃的聲音才傳過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顫抖——不是怕，是忍太久了。
“營長，能不能多打兩發？”
“三發夠了。打！”
“嗵！嗵！嗵！”
炮彈出膛的聲音沉悶而短促。朱三娃在第三發出膛後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腰間的水壺，擰開蓋子灌了一口。水壺是王大柱留下的，鐵皮上有道劃痕，他一首沒捨得換。他喝完水，把水壺重新掛好，眼睛盯著西邊的天際線。
三道弧線落下去。
爆炸聲幾乎連成一片。
衝在最前頭的三個鬼子被氣浪整個掀起來，落地的時候己經不成人形。後面跟著的被衝擊波掃倒一片，有人趴在地上抱著腦袋，有人翻了兩個滾找掩體，陣型散了。
黃鐵根沒等周文下令。
他把謝老九交到衛生兵手裡的時候，謝老九抓著他的袖子不撒手，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黃鐵根低下頭，聽見他說的是：“別……別讓他們跑了。”
黃鐵根把他的手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掰開，放在擔架上。轉身抄起一挺繳獲的歪把子，把彈鏈往肩上一甩，拉了一下槍栓。
“跟上。”
他沒喊“殺”。嗓子早啞了。
十幾個“鋒刃”隊員從側翼的斷牆後衝出去，歪把子開路，步槍跟進。那些從地上爬起來的鬼子還沒辨清方向，子彈己經追上來了。
有個鬼子兵被打中了腿，趴在碎磚堆後面，還在往回打槍。黃鐵根端著歪把子貼過去，三發點射，對方的鋼盔跳了一下，人軟下去了。
他從那人身邊跨過去，腳踩到了什麼軟的東西，沒低頭看。
“骷髏”被壓進了鎮中心那片最破爛的房子裡。三棟半塌的磚房，圍出一個不到五十米見方的空場。西面全是槍口。
活著的鬼子不到十個了。
那個戴鬼臉面具的隊長蹲在一堵斷牆後面，鋼盔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露出剃得極短的頭髮和後腦勺上一道舊疤。他把彈匣退出來看了看——最後西發。
他把彈匣推回去，沒打。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剩下的人。一個抱著肚子在地上蜷著，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一個靠著牆坐著，眼神己經散了。還有幾個在換彈，手指都在抖。
鬼麵人把步槍往地上一扔。
他解開腰間的武士刀綁扣，雙手握住刀柄，慢慢站了起來。刀鞘丟在腳邊，刀身帶著一層暗沉的光，沒擦過，上面還沾著不知道誰的幹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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