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一層灰白色的濃霧,像一塊又溼又冷的裹屍布,籠罩著蘊藻浜的灘塗。
反坦克壕己經挖好了。
獨立營計程車兵們,就泡在冰冷的泥水裡,每個人的嘴唇都凍得發紫,手裡卻死死地攥著槍。
李西根和他手下的殘兵,也被周文強行塞進了幾個新挖的機槍陣地裡。他們的彈藥得到了補充,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箱箱黃澄澄的子彈。
李西根的手,不再抖了。他麻木的神經,彷彿被昨晚周文那番瘋狂的計劃給重新激活了。
死,他不怕。他怕的是,死得窩囊。
現在,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一種,能拉著那些鐵王八一起下地獄的可能。
“來了。”
趴在觀察哨裡計程車兵,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大地,開始有節奏地輕微震動。
像一個巨人的心跳。
由遠及近。
濃霧中,十幾個黑色的、巨大的影子,緩緩地浮現。
是坦克!
日軍的九西式和八九式坦克,排成三列,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鋼鐵巨獸,碾壓著泥濘的土地,向著107號陣地,不緊不慢地逼近。
在坦克的後面,跟著黑壓壓的步兵,他們彎著腰,利用坦克作為掩護,交替前進。
“咕咚。”
一個新兵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手裡的步槍差點沒握住。
“怕什麼!”他旁邊的老兵,一巴掌拍在他鋼盔上,“你當營長讓我們挖了一宿的坑是玩的?給老子瞄準了,等會兒打鬼子的步兵!誰要是敢對著坦克開一槍,老子第一個斃了他!”
周文趴在陣地的最前方,一個毫不起眼的彈坑裡。
他的全息地圖上,那十幾輛坦克的圖示,正一步步地,踏入他畫好的死亡區域。
“轟!”
一輛八九式中型坦克,停了下來。它那根短粗的57毫米炮管,開始調整角度。
它的目標,是李西根所在的那個機槍陣地。
李西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別動!誰都不許動!”周文透過步話機,向所有陣地下達了死命令。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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