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的臉上沒有絲毫怒氣。他只是平靜地邁步走了進去。
黃鐵根跟在他身後，拳頭捏得死緊。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盤踞的蚯蚓。他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就當場把這個狗屁處長的腦袋給擰下來。
辦公室裡裝修得富麗堂皇。和外面戰火紛飛的世界相比，這裡彷彿是兩個次元。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西洋油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雪茄和咖啡混合的、令人作嘔的奢靡味道。
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德式毛料軍裝，正翹著二郎腿靠在真皮沙發上。他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慢條斯理地品著。他的軍銜是少將。看他那養尊處優的模樣，就知道這軍銜不是在戰場上拼殺出來的。
他就是後勤部的副部長兼裝備處處長，徐鴻志。
徐鴻志抬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周文一眼，並沒有起身的意思。
“你就是周文？”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從前線回來的？”
“七十八師，獨立特遣團，周文。奉最高統帥部命令，前來報到。”周文不卑不亢地回答。同時他將調令和自己的證件，放在了紅木辦公桌上。
徐鴻志連看都沒看那份檔案，只是將目光在周文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上，來回打量。
“呵，獨立特遣團？好大的名頭。”他輕笑一聲，話語裡全是毫不掩飾的譏諷，“一個被打殘了的雜牌營，換個名字就成王牌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會吹牛了。”
黃鐵根的眼睛瞬間就紅了。獨立營弟兄拿命換來的番號，到了這個死胖子嘴裡，竟然成了吹牛！他剛要發作，卻被周文一個眼神死死地按了回去。
周文的臉上依舊平靜。他只是在心裡默唸了一句：“開啟，陣營透視。”
瞬間，在他的視野裡，眼前的世界變了顏色。辦公室裡那個年輕的秘書是個淡淡的藍色光點，代表中立。而沙發上那個肥頭大耳的徐鴻志，則是一個刺眼的深黃色光點。潛在威脅，搖擺不定。
周文的心裡有了底。看來這位徐少將雖然不是漢奸，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徐處長說笑了。”周文淡淡地說道，“我們這次來，是奉命接收統帥部特批給我們團的裝備。還請徐處長行個方便，把清單批一下。”
“哦？裝備？”徐鴻志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他放下咖啡杯，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後拿起那份清單掃了一眼。
“德國MP38衝鋒槍三百支？毛瑟98K狙擊步槍五十支？MG42通用機槍二十挺？還有青黴素二十箱？”他每念一樣，臉上的嘲諷就濃一分。
“周團長，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點吧？”徐鴻志將清單像扔垃圾一樣扔回到桌上，“這些可都是德械師才能優先配備的寶貝。你們一個雜牌團也配用這個？”
“我們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周文的聲音冷了下來，“這是統帥部何部長親筆簽發的手令，上面蓋著軍政部的大印。徐處長，你是想違抗軍令嗎？”
“軍令？”徐鴻志冷笑一聲。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另一張紙甩在周文面前。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是新三十六師廖師長親自遞上來的申請！他們師作為首都衛戍部隊，裝備損耗嚴重，急需補充！你說這批裝備，我是該給保衛首都的中央軍，還是給你們這種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雜牌軍？”
周文看著那張申請，又看了看徐鴻志那張令人作嘔的肥臉，突然笑了。他明白了。這不是什麼優先順序的屁事，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敲詐勒索！這個死胖子是想從這批裝備裡撈一筆！
“徐處長的意思是？”周文問道。
“我的意思很簡單。”徐鴻志重新坐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用手指了指桌上的清單，“德國人的東西金貴。路上運輸磕磕碰碰，損耗在所難免。我看就給你們換成國產的中正式和捷克式吧，效能也差不離。至於藥品嘛，前線戰事緊張，我們後勤也很困難啊。”
用德國人的裝備換成國產的破爛。這何止是撈一筆，這簡首是要把獨立特遣團的戰鬥力給首接砍掉一半！
黃鐵根再也忍不住了。
“你他孃的放屁！”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指著徐鴻志的鼻子就罵，“你知道我們獨立營為了打贏蘊藻浜，死了多少弟兄嗎？我們用命換來的裝備，你他媽張張嘴就想給老子換成一堆破銅爛鐵？老子今天……”
“鐵根！”周文再次喝止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