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炸城。是炸公路上還沒來得及進城的難民。
周文站在城牆上,舉著望遠鏡看到了那一幕。
三架飛機輪番俯衝。公路上的人群像被犁過的莊稼一樣成片倒下。泥土和血肉一起飛上天空。
一個抱著孩子跑的女人被機槍打中了。她倒下去的時候還在用身體護著懷裡的孩子。
周文放下了望遠鏡。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二狗。”
鄭二狗正在城牆上架著他的蔡司瞄準鏡。他也看到了公路上的一切。
“打不到。”鄭二狗的聲音乾澀,“太遠了,飛機速度太快。”
“我知道。”周文把望遠鏡掛回脖子上,“我沒讓你打飛機。我讓你記住它們的編號。”
鄭二狗趴在瞄準鏡後面,調整焦距。三架飛機機身上的番號清清楚楚。
“記住了。”
“好。”周文轉過身走下城牆。
飛機走後,張猛帶著人去城外收攏了倖存的難民。又多了七十多個傷員。還有西十多具屍體。其中十九個是孩子。
當天晚上,周文一個人坐在駐地的院子裡。朱三娃從旁邊經過的時候,聽到他在自言自語。
只有一句話。
“賬先記著,總有一天要還的。”
第二天清晨。周文做了兩個決定。
第一,從收攏的散兵中挑選精壯補充進特遣團。標準只有一個——能打。不挑番號,不挑兵種,只要還願意跟鬼子乾的,全收。
第二,特遣團沿途護送難民向西南方向轉移。不走公路,走水路和鄉間小道,避開日軍的空中偵察。
“團長,咱們這點人,又要打仗又要護送老百姓,忙得過來嗎?”黃鐵根有些擔憂。
“忙不過來也得幹。”周文沒有多解釋,“我們不是土匪,我們是軍人。保護不了老百姓的軍隊,不配叫軍隊。”
黃鐵根不吭聲了。他轉身去安排部署。
特遣團開始向西南方向撤退。一路上,他們遭遇了三股趁亂打劫的土匪武裝。第一股三十多人,盤踞在一座小鎮上,打著“抗日自衛隊”的旗號幹著殺人越貨的勾當。黃鐵根帶著一個排衝進去,十分鐘解決戰鬥。全殲。
第二股更噁心——是一幫穿著國軍軍裝的逃兵組成的“散兵遊勇”。他們堵在一座橋頭上收過路費,不給錢就搶,反抗就殺。張猛帶人包抄上去,繳了他們的械。帶頭的三個軍官被當場槍斃。剩下計程車兵願意歸隊的編入民夫隊,不願意的自行滾蛋。
第三股最棘手。是一夥真正的漢奸武裝——日本人在淪陷區扶植的“維持會”打手隊,大約六十多人,裝備了三挺輕機槍。他們正在一個村子裡抓壯丁,給日軍當嚮導和苦力。
周文沒有派人,他親自去了。
打完這一仗,特遣團又多了三挺輕機槍和七十多個被解救的青壯年。其中二十多個當場就要求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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