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錫城東門外的景象，比戰場還讓人難受。
一千多號人擠在城門口的空地上。老人、女人、孩子。有的揹著鋪蓋卷，有的推著獨輪車，更多的什麼都沒有，兩隻手空空的，身上穿的就是全部家當。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汗味、血腥味和燒焦味的惡臭。
地上躺著幾十個傷員。有被炸傷的，有踩踏受傷的，有走了幾天幾夜脫力昏過去的。一個年輕的女人坐在路邊，懷裡抱著一個不到兩歲的孩子。孩子的後背上有一塊拳頭大的彈片傷，己經感染化膿了。女人不哭也不喊，就那麼首愣愣地坐著，兩隻手機械地拍著孩子的背。
周文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守城的一個營長正跟難民隊伍裡一個拄著拐的老頭吵得面紅耳赤。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現在是戰時，誰知道你們裡面有沒有日本人的探子！”
“長官，我們都是中國人哪！日本人把我們的房子燒了，把我們的人殺了！我們無處可去啊！”
“那你們去別的地方！無錫馬上也要打仗了！你們進來幹什麼？等死嗎？”
周文走上前，拍了一下那個營長的肩膀。
營長回頭一看，愣了。他不認識周文，但認得周文胸前那枚青天白日勳章。整個國軍裡佩戴這東西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長官……您是？”
“獨立特遣團團長周文。”周文沒有跟他廢話，“把門開啟，讓他們進來。”
營長的臉一下就苦了。“周團長，不是我不通人情。上頭有命令——”
“我就是命令。”周文指了指胸前的勳章，“委座授權，戰區內自由行動。讓開。”
營長嚥了口唾沫。他猶豫了兩秒鐘，咬了咬牙，朝身後計程車兵一揮手。
“開門。”
城門開啟的那一刻，人群湧了進來。沒有擠，沒有搶。這些被戰爭逼到絕路上的人反而出奇地安靜。他們只是默默地走著，走進了那扇對他們來說意味著安全的城門。
周文站在城門口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走過去。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走過他身邊的時候突然停住了。他抬頭看著周文身上的軍裝，張了張嘴，聲音很小。
“叔叔，日本人還會來嗎？”
周文蹲下來，看著他。
“會來。”
男孩的身體抖了一下。
“但是有叔叔在，他們進不來。”
男孩使勁點了點頭，然後被身後的家人拉著繼續往城裡走了。
周文站起來，回頭對張猛說：“安排人手，在城裡找一處大一點的空地，把這些人安置好。傷員送去我們的臨時醫院。能走的、願意幫忙的編入民夫隊，幫咱們搬物資。”
“是。”
“還有。”周文停了一下，“從我們的繳獲裡撥出一批糧食和藥品，先緊著他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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