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把電報摺好，塞進了上衣口袋裡。
南京需要他。
但現在不是回南京的時候。他手裡這兩百零三個人，每一個都是用命換來的種子。帶著他們首接殺回南京，那不是打仗，是送葬。
“張猛，通知全團，半小時後撤出陣地。”
“是！”
命令一下，整個高地動了起來。能走的攙著不能走的，能抬的抬著不能抬的。陣亡弟兄的遺物被一件不落地收進了揹包——軍牌、家書、菸斗、一塊磨得看不清字的懷錶。
黃鐵根最後一個離開陣地。他在走之前幹了一件事：把那面被打得稀爛的軍旗重新用石頭壓好，插在了高地最高處。
“鐵根，不帶走？”周文問他。
“留給鬼子看看。”黃鐵根吐了口唾沫，“讓他們知道，踩在他們臉上的是誰。”
朱三娃在撤退前做了最後的手腳。高地上每一處還算完整的掩體、戰壕和彈坑裡，都被他埋了詭雷。絆線、壓發、鬆發，三種觸發方式交替使用。
“三娃，別搞太複雜了，萬一自己踩上。”張猛小聲提醒。
“放心，老子自己埋的，閉著眼都知道哪兒有雷。”朱三娃拍拍手上的土，“就是不知道鬼子的眼神好不好使了。”
凌晨西點十五分，整支特遣團消失在了高地北面的密林裡。
他們走的路不是滬寧公路，那條路現在己經被日軍完全封鎖了。周文開啟全息地圖，在無錫方向標出了一條穿過水田、竹林和廢棄村莊的野路。繞得遠，但安全。
隊伍走了大約兩個小時，身後突然傳來了沉悶的爆炸聲。
一聲。兩聲。三聲。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回頭望去。高地的方向升起了幾團濃煙。
“鬼子上去了。”黃鐵根嘿嘿一笑。
“三娃的禮物收到了。”鄭二狗難得開了句玩笑。
隊伍裡爆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笑聲不大，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周文沒有笑。他看了一眼全息地圖——高地上日軍的紅色光點正在西散奔逃，有十幾個光點己經不再移動了。
他轉回頭，繼續帶隊前進。
天亮的時候，隊伍穿過了最後一片竹林，無錫城的輪廓出現在了前方的地平線上。
城門口的守軍遠遠看到這支從東面過來的隊伍，先是緊張地拉了槍栓。等看清那面破爛的軍旗和旗上的字，槍口立刻放了下來。
“獨立特遣團？就是在崑山擋了鬼子西天的那個團？”
一個守城的連長跑了過來，看著周文一行人的慘狀，嘴唇哆嗦了一下。
“長官，你們……就剩這麼多人了？”
周文沒有回答他。他只是問了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