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無錫到皖南，首線距離不到三百公里。但在全面潰退的混亂中，這三百公里走得比三千公里還難。
公路上全是人。潰退的軍隊、逃難的百姓、被遺棄的輜重車輛。特遣團被裹在這條巨大的人流裡，每天只能推進二十到三十公里。
周文不急。急也沒用。他把隊伍拆成了前衛、本隊和後衛三部分。前衛負責開路和偵察，本隊護送傷員和物資，後衛負責收容掉隊的散兵和驅離尾隨的土匪。
這一路上，特遣團又收攏了近百名散兵。加上之前的人數，全團兵力己經恢復到了五百出頭。
但真正讓周文上心的不是人數，而是質量。
他讓黃鐵根對所有新收編計程車兵進行了一次摸底考核。能打槍的、能拼刺刀的、懂爆破的、會駕駛的、識字的，全部分類登記造冊。
“團長，我發現了幾個好苗子。”黃鐵根拿著一份名單走過來，“這個叫王老虎的，原來是稅警總團的機槍手。打馬克沁打了五年。一個人能扛著機槍跑三公里不喘氣。”
“還有這個，劉鐵柱，工兵出身。會架橋、會佈雷、會修汽車。三娃見了高興得不行，非要拉他進工兵班。”
“編進去。”周文點頭，“所有有技術專長的優先編入專業排。”
特遣團在行進中完成了一次粗糙但有效的整編。五百多人被重新編成了三個步兵連、一個狙擊排、一個工兵排、一個通訊班和一個炮兵班。
炮兵班是新增的。兩門一百五十毫米重型迫擊炮和西門八十一毫米迫擊炮，加上從戰場上繳獲的各種火炮零件，湊成了特遣團有史以來第一支炮兵力量。
朱三娃兼任了炮兵班的班長。用他自己的話說：“老子終於不用光靠炸藥過日子了。”
第五天，特遣團翻過了皖南的最後一道山嶺，進入了屯溪外圍的休整區。
這裡暫時是安全的。日軍的三路大軍都在北面圍攻南京，暫時還顧不上皖南。
部隊駐紮在一座山腳下的村莊裡。老百姓看到來了當兵的，先是害怕，後來發現這支部隊紀律嚴明、秋毫無犯，態度才慢慢轉變。有大膽的老鄉開始給士兵們送水送飯。
周文拒絕了。他讓人按照市價付錢購買糧食和物資。
“我們有錢。”他對黃鐵根說，“特高課的那些金條不是白搜刮的。”
休整的第一天，周文做了三件事。
第一，讓軍醫對所有傷員進行全面的救治和評估。能歸隊的儘快歸隊，不能歸隊的安排到後方養傷。
第二，讓鄭二狗帶著狙擊排開始高強度的射擊訓練。蔡司瞄準鏡配毛瑟98K，這種組合的潛力遠遠沒有被髮揮出來。他要求每個狙擊手在一週之內將有效射擊距離從八百米提升到一千米。
第三，讓朱三娃把那三部從七十八師接收來的電臺全部除錯好，與之前繳獲的二十部電臺一起組成一個覆蓋方圓數百公里的通訊網路。
“三娃，我要你能收到南京方面的所有無線電通訊。不管是我們的還是鬼子的。”
“團長，收鬼子的電報我能收到，但譯不出來。密碼不一樣。”
“譯不出來沒關係。頻率、時間、頻次，這些記下來就夠了。通訊量越大的方向，鬼子的兵力就越集中。”
朱三娃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休整第三天的傍晚。
周文獨自一人爬上了駐地後面的那座山。
山不高，但視野極好。站在山頂上，向北望去，可以隱約看到長江的方向。夕陽把天邊燒成了一片濃重的暗紅色，像是整個江南都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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