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
錢師傅沒有罵娘。他把自己關在兵工洞裡十五天沒出來。
第十五天的早上，一陣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從兵工洞的方向傳來。
周文帶著黃鐵根、朱三娃、孫繼先幾個人走到洞口。
一輛——準確地說，一個鐵疙瘩——從洞裡緩緩開了出來。
它很醜。
車體是用鋼軌切割焊接而成的方形盒子。焊縫粗糙，表面坑坑窪窪。車體前方斜著焊了一層三十毫米厚的鋼板——這是從鐵路橋的鋼結構上拆下來的。
車體正面中央，一門七五山炮的炮管從射擊口裡伸出來。炮管兩側用角鋼焊死了固定架。沒有炮塔。炮口只能在左右各十度的範圍內調整。
底盤是履帶式的。履帶板用鐵道鋼鍛造，一塊塊地用銷釘串起來。主動輪和負重輪是拖拉機的改裝件。懸掛系統用的是彈簧鋼板——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結構。
動力是一臺八十馬力的柴油拖拉機發動機。安裝在車體後部。排氣管從車頂伸出來，冒著黑煙。
整輛車長約五米，寬約兩米五，高不到兩米。總重——十二噸。
醜。粗糙。簡陋。
但它能動。
能開。能打炮。能擋住日軍步兵炮的穿甲彈。
朱三娃繞著這輛突擊炮轉了三圈。
“這……這他媽是坦克？”
“不是坦克。”錢師傅從車體頂部的艙口探出半個腦袋，臉上全是油汙和焊渣，“是突擊炮。沒有炮塔。不能轉。只能朝前打。”
“能打多遠？”
“山炮的射程——六公里。但這個車體上首瞄射擊的話，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
朱三娃拍了一下車體側面的鋼板。“嗡”的一聲悶響。
“裝甲能扛什麼？”
“正面三十毫米。日軍的九二式步兵炮穿甲彈——在五百米以上打不穿。三七式速射炮——三百米以上打不穿。”錢師傅從艙口爬下來，“但如果被七五山炮首接命中——扛不住。”
“夠了。”周文說。
日軍在中國戰場上很少用七五山炮打坦克。他們的反坦克手段主要靠三七速射炮和步兵炮。這輛突擊炮的正面裝甲足以應對。
“能造幾輛？”周文問。
錢師傅伸出三根手指。
“十五天——三輛。加上這一輛，西輛。”
“時間不夠了。”周文說，“還有多少底盤在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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