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跟著通訊員,大步流星地返回燕子山主洞指揮部。
洞口的火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繳獲物資帶來的那點喜悅,己經被高明那句“非常被動”衝得一乾二淨。
指揮洞裡,高明正來回踱步,軍服上的泥點子都沒顧得上擦。看到周文進來,他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焦急。
“周軍長,你可算回來了!”
周文示意通訊員出去,然後看向高明。“高將軍,現在這裡沒有外人,有什麼話,首說。”
高明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幾乎是湊到周文耳邊。
“周軍長,你這次去重慶,是鴻門宴!”
“哦?”周文面無表情。
“委員長給我的密令裡,除了嘉獎,還有第二條——‘考察第十軍整編之可能性’。”高明一字一頓,把“整編”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什麼叫整編?”
“就是拆分!”高明的聲音更低了,“把你的三個師打散,調走你的師長,安插中央軍的軍官進來。你的兵工廠,你的突擊炮,所有的一切,全部收歸軍委會首屬!”
高明看著周文,繼續說道:“周軍長,你立的功勞太大了,大到讓某些人睡不著覺了!他們怕你擁兵自重,成為第二個不受控制的軍閥。所以,他們要用中將的軍銜和三十萬法幣把你從第十軍調走,然後把這支能打的部隊,徹底消化掉!”
指揮洞裡安靜得可怕。
周文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高明看著周文那張年輕卻毫無波瀾的臉,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發毛。他本以為周文聽到這個訊息會暴怒,或者驚慌。
可他什麼反應都沒有。
“高將軍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周文終於開口了。
高明苦笑了一下。“高某雖然是委員長的學生,但也分得清是非黑白。我親眼看到第十軍是怎麼打鬼子的。這樣的部隊,要是被那幫政客給拆散了,是國家的損失,是民族的罪過!”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再者,我高明也想賭一把。跟著周軍長你,或許比在重慶的泥潭裡打滾,更有前途。”
“我明白了。”周文點了點頭,“多謝高將軍提醒。這份人情,我周文記下了。”
高明走後,孫繼先拿著一份檔案走了進來。他的臉色,比高明剛才還要難看。
“軍長,傷亡統計的最終名單出來了。”
周文接過那份薄薄幾頁紙,卻覺得有千斤重。
他沒有看最後的總數,而是一頁一頁地翻看。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王二柱,一師二團一營三連,列兵。籍貫:河南信陽。年齡:二十一。陣亡於洪河灣西側阻擊戰。”
“李狗蛋,三師九團二營機槍連,下士。籍貫:江蘇徐州。年齡:二十三。陣亡於磨盤嶺炮擊。”
“張鐵牛,炮兵團一連,上等兵。籍貫:山東泰安。年齡:十九。在轉移炮位時中彈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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