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還在繼續,像倒豆子一樣,把所有東西都往外倒。
“……我們在南京政府內部發展的線人代號是‘黃雀’,身份是行政院的一名參事,負責傳遞高層的會議紀要……”
“我們使用的C類密碼本,每半個月更換一次,金鑰由亂數表和一本《古今和歌集》組合生成,生成規則是取和歌集的頁碼、行數和字數……”
“這是我們發展的外圍協助人員名單,一共十七人,遍佈在鐵路、郵政和警察系統……”
高明越聽,後背的冷汗冒得越多。
他也是在軍界和政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當然明白這些情報的價值。這己經不是簡單的戰術情報了,這是一份足以掀翻半個華中日軍特務網路的戰略級口供!
隨便拿出一條,都夠軍統上海站當成頭等功來報了。
而現在,這些價值連城的情報,就這麼從一個日本上尉嘴裡,一句接一句地被吐露出來。
最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整個過程,他沒有聽到任何刑訊逼供的聲音。沒有慘叫,沒有鞭打,甚至連大聲的呵斥都沒有。
審訊室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那個日本特工顫抖的陳述聲,和翻譯官冷靜的翻譯聲。
這哪裡是審訊?
這分明是一場……一場信徒對神明的懺悔。
半個小時後,門開了。
兩個士兵拖著己經徹底虛脫、如同死狗一般的小野寺信走了出來。
緊接著,周文緩步走出。他手裡拿著幾張寫滿了字的紙,隨手遞給了孫繼先。
“整理一下,形成正式口供。一份存檔,一份發給張猛。”
說完,他才看向門口己經呆若木雞的高明。
“高將軍,都聽到了?”
高明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喉嚨發乾。
“這份是口供的抄錄本。”周文從孫繼先手裡拿過另一份副本,遞給高明,“你可以發回重慶。算是……我們第十軍送給戴老闆的一份見面禮。”
高明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幾張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紙。
他的指尖在微微發顫。
他看著周文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腦子裡一片混亂。他完全無法把眼前這個平靜的青年將領,和剛才那個能讓日本王牌特工精神崩潰的“魔鬼”聯絡起來。
他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盤踞在心裡許久的問題。
“周……周軍長……”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您……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不動一指,不加一刑……這種級別的口供,就算是軍統最頂尖的審訊專家,用盡所有手段也未必能拿到。”
周文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莫測的笑容。
他沒有首接回答。
“高將軍,情報本身,有時候並不值錢。”他拍了拍高明的肩膀,“讓情報變得值錢的,是使用它的人,和使用它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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