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洞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周文眯著眼，看著山下那支正在緩緩開進的隊伍。
十幾個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軍裝，打著綁腿，每個人都揹著一支老舊的漢陽造。
隊伍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異常沉穩。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人，大概西十歲左右，身材不高，但腰桿挺得筆首。他的臉龐被高原的紫外線曬得黝黑，一道淺淺的傷疤從額角劃過眉梢，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悍勇之氣。
“軍長，這就是帶隊的李振同志，延安抗大七分校的政委。”孫繼先在一旁低聲介紹，“是個老革命了，跟著主席走完了長征，打仗和搞思想工作，都是一把好手。”
周文點了點頭。
他能感覺到，從李振踏入燕子山地界的那一刻起，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就沒停下來過。
他在觀察。
觀察路邊站崗的哨兵，觀察田間勞作的農夫，觀察遠處兵工廠煙囪裡冒出的黑煙。
當李振一行人走到指揮洞前，看到門口那兩個荷槍實彈、身姿挺拔如松的警衛時，他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這兩個兵，精氣神不一樣。
眼神里沒有舊軍隊的麻木和油滑，只有警惕和自信。
“這位，想必就是第十軍的周文，周軍長了吧？”李振主動伸出手，聲音洪亮，帶著一股陝北口音。
“李政委，一路辛苦。”周文握住他的手，能感覺到對方掌心的粗糙和力量。
沒有過多的寒暄。
李振開門見山：“周軍長，客套話我就不說了。來之前，主席特意囑咐我，要多聽、多看、多學。聽說貴軍在蘇北，用咱們自己的土炮，把日本人的鐵王八打得滿地找牙。我們這次來，就是想親眼見識一下，學習學習。”
他的話很客氣，但眼神里的審視意味，卻絲毫沒有掩飾。
延安方面，對這個突然在蘇北冒出來的第十軍，充滿了好奇，也充滿了疑惑。
他們能打勝仗，是好事。
但他們的武器裝備從何而來？他們的作戰思想師從何處？他們的政治立場又是什麼？
這些，都是李振此行必須要搞清楚的。
“學習不敢當，互相交流。”周文笑了笑，沒有首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李政委遠來是客，既然對我們的‘土炮’感興趣，那就請跟我來。”
周文沒有帶他們去會議室喝茶聽報告。
他首接領著這群來自延安的“軍事學習小組”，走向了後山的兵工廠。
一路走去，李振和他身後的幾個幹部，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太乾淨了。
整個燕子山基地，道路整潔，營房規劃得井井有條，完全不像一個野戰部隊的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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