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灣灘頭。
天矇矇亮的時候，山本英三大佐己經知道自己完了。
三艘運輸船沉沒的訊息，是透過燈光訊號傳到灘頭的。發訊號的是第七運輸隊的通訊兵，內容只有一句話——“三號、五號、七號船沉沒。彈藥糧草全失。請求指示。”
山本英三看完訊號記錄，把手裡的鉛筆攥斷了。
他沒有說話。周圍的參謀和副官也沒人敢說話。所有人都聽到了凌晨那三聲來自海底的悶響，看到了海面上衝天而起的火柱。
他們只是不敢相信。
“各中隊報告彈藥餘量。”山本英三的聲音很平。
傳令兵跑了出去。五分鐘後，數字彙總到了指揮所的桌子上。
步槍彈：平均每人二十六發。
輕機槍彈鏈：每挺剩餘半個基數。
擲彈筒榴彈：十七發。
山炮炮彈：零。
口糧：每人一個飯糰。
飲用水：無。
山本英三盯著這些數字，盯了很久。
二十六發子彈。一個飯糰。沒有水。
身後是大海，前方是溫州。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東方己經泛白的天際線。重巡洋艦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但運輸船全跑了。那些灰色的鐵殼子正以最大航速向東撤離，連燈都不敢開。
“大佐，是否向艦隊請求炮火支援？”參謀小心翼翼地問。
“支援什麼？”山本英三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炮彈能當飯吃嗎？”
參謀閉了嘴。
訊息在一個小時內傳遍了整個灘頭陣地。
日軍士兵的反應是沉默。
不是勇敢的沉默，是那種被抽空了靈魂之後的、空洞的沉默。他們蹲在倉促挖掘的散兵坑裡，抱著三八大蓋，眼神發首。
一個名叫田中的上等兵打開了自己的乾糧袋。裡面只剩一個被汗水泡軟了的飯糰和半塊醃蘿蔔。他把飯糰掰成兩半，看了看，又合上了。
旁邊的新兵問他：“田中前輩，我們什麼時候能吃到補給？”
田中沒回答。
他把飯糰塞回乾糧袋，拉動槍栓，數了一遍彈倉裡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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