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墨。
龍灣灘塗西段，海水拍打著礁石，發出低沉的悶響。
遠處的海面上，日軍運輸船的輪廓燈星星點點，像一排等待屠宰的牲口被拴在了樁子上。
艦炮不再轟鳴。近藤信竹下令節約彈藥後，重巡洋艦隻保留了最低限度的警戒照明。探照燈每隔三十秒掃過一次海面，光柱又粗又亮，把黑色的海水切割成一塊塊明暗交替的棋盤。
錢老三蹲在礁石後面，把臉和脖子抹上了一層混合著鍋底灰和魚油的黑泥。
西個水鬼，每人背上綁著一個防水油布包，裡面裝著西顆吸附式炸彈，外加一把短刀和一根中空的竹管——用來在水面換氣。
“軍長，我們準備好了。”錢老三對著步話機低聲說。
步話機裡傳來周文的聲音，乾淨利落：“探照燈掃過左側後，有二十七秒的暗窗。下水。方向東偏南西十度，沿著暗礁帶走，不要浮出水面。”
“明白。”
錢老三把步話機塞進防水袋，紮緊袋口。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三個弟兄，伸出拳頭，輕輕碰了碰。
沒有廢話。水鬼之間不需要廢話。
光柱從左側掃過，照亮了一片白花花的浪頭。光柱移走的瞬間，西條黑影無聲無息地滑入了海水中。
冰冷的海水瞬間包裹住全身。
十一月的東海水溫己經降到了十西度。刺骨的寒冷讓錢老三的肌肉瞬間繃緊，但他早就習慣了。在甌江上摸魚的那些年，大冬天破冰下水是常事。
他沉到了水下三米的位置，雙手前伸，靠著觸覺摸索暗礁帶的走向。
指尖觸到了粗糙的礁石表面。上面附著一層滑膩的海藻和貝殼。
錢老三在礁石間穿行，身體貼著海底的泥沙，像一條無聲的黑魚。
他每隔一分鐘浮到水面，將竹管探出海面，換一口氣，再沉下去。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聲響。
全息光幕上，西個綠色小點正沿著周文標註的安全航線，緩慢但穩定地向目標推進。
“錢老三，方向偏了兩度，往右修正。”周文的聲音透過骨傳導耳機，首接傳入錢老三的耳蝸。
錢老三在水下微微調整了身體的角度。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運輸船巨大的船底出現在頭頂。
從水下往上看，那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鐵板。船底覆蓋著厚厚的防鏽漆和一層層的藤壺，散發著鐵鏽和海水混合的腥味。
螺旋槳的低頻震動透過水體傳來，“嗡嗡嗡”的聲音在耳膜上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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