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周文打斷了他，“錢師傅的裝置清單你看過嗎？”
孫繼先沒說話。
他看過。
三頁紙。密密麻麻的裝置名稱。高頻感應電爐、精密軋機、電解鋁生產線、光學檢測儀、液壓機床——每一樣後面都跟著一個備註：“國內無貨源。”
三個字。國內無貨源。
錢師傅寫這份清單的時候大概是絕望的。他列出了造飛機需要的全部裝置，然後在每一樣後面標註了一個死衚衕。
但現在，一個聲稱能搞到“工業裝置”的人，自己送上門了。
“你覺得這是巧合？”周文問。
孫繼先沉默了五秒。
“不覺得。”
“所以更要見。”周文站起來，“是巧合，那就是天上掉餡餅。不是巧合——那我更得知道，是誰把這個人推到我面前的。”
他走到桌前，拿起筆，在電報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回覆。
“同意會面。時間：收到回覆後第七天。地點：由我方指定。條件：此人單獨前來，不得攜帶隨從及通訊裝置。”
他把筆放下，把紙條遞給孫繼先。
“發出去。另外，讓鄭二狗挑西個人，從現在開始盯上海情報站和這個猶太人之間的所有聯絡渠道。對方用了什麼中間人、走了什麼路子、花了多少錢才搭上我們的線——每一個環節，都給我查清楚。”
孫繼先接過紙條，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步。
“軍長，最後問一句。”
“問。”
“假如這個人真能搞到裝置——你拿什麼換？”
這個問題很實際。工業裝置不是白菜。一臺高頻感應電爐在歐洲的市場價，夠買兩千杆步槍。整條電解鋁生產線的造價，抵得上一艘驅逐艦。
第十軍眼下的全部家底——繳獲的日械、兵工廠的庫存、重慶撥下來還沒到賬的軍費——加在一起，買不起清單上的十分之一。
周文沒有首接回答。
他走回桌前坐下，從抽屜裡拿出那個鎖了兩道鎖的木箱子，放在桌面上。
箱子沒開啟。但孫繼先認識這個箱子。
天照鏡。
“有些東西的價值，不是用錢衡量的。”周文說。
孫繼先看著那個箱子，又看了看周文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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