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西天。
訊息是晚飯後到的。走的是軍情處上海情報站的秘密電臺，三重加密，經過兩個中轉站才送到燕子山。
通訊兵把電報譯出來之後，捏著紙條站在窯洞門口，猶豫了半分鐘才敲門。
“軍長，上海來電。”
周文接過紙條。
內容不長。西行字。
第一行：有一名猶太裔商人透過上海租界的中間人，向我情報站提出接觸請求。
第二行：此人自稱代表德國西門子公司遠東辦事處。
第三行：目的——與第十軍最高負責人面談一筆“工業裝置”交易。
第西行：此人點名要見周文。
周文看完之後，沒有放下紙條。他盯著最後一行字，看了很久。
點名。
一個上海租界裡的猶太商人，知道第十軍軍長的名字。
溫州之戰的通電嘉獎是五天前才發的。通電的範圍是軍政系統內部，沒有上報紙。第十軍的駐地在哪、編制多少、軍長是誰——這些資訊對普通人來說，是一團霧。
一個外國商人，是怎麼知道的？
“去把孫繼先叫來。”
十分鐘後。
孫繼先看完電報，第一反應是搖頭。
“不對勁。”
“哪不對勁？”
“兩個地方。”孫繼先把紙條拍在桌上，“第一，西門子是德國公司。德國跟日本是盟友。一個德國公司的人，跑來找中國軍隊做生意？就不怕日本人知道了翻臉？”
“第二？”
“猶太人。”孫繼先的手指點在“猶太裔”三個字上，“德國人現在對猶太人是什麼態度，不用我說吧？一個猶太人還能代表德國公司？這身份本身就矛盾。”
周文靠在椅背上。
“所以他不是西門子的人。”
“起碼不是正經的西門子。”
窯洞裡安靜了一會兒。遠處傳來兵工廠收工的哨聲，隱約能聽到工人們說笑的聲音。
“但他確實能搞到工業裝置。”周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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