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廠三號車間。
整個車間被清場了。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警衛，閒人免進。
周文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的場景差點讓他以為走錯了地方。
那臺七百八十斤重的“壽帶”發動機被放在車間正中央的鐵臺子上。油布己經揭開了。九個氣缸像一朵盛開的鐵花，在煤油燈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錢師傅趴在發動機上面。
準確地說，是半個身子探進了氣缸之間的縫隙裡，只有兩條腿和一個屁股露在外面。
“錢師傅。”
“別動我！”裡面傳出一聲悶吼，“我在數曲軸的配重塊！第七個和第八個之間的間隙不對，比我算的多了零點三毫米——這幫日本人到底用的什麼公差標準？”
周文沒出聲。他等著。
三分鐘後，錢師傅從發動機裡鑽出來。
五十多歲的老頭，滿臉機油，頭髮像雞窩，兩隻眼睛卻亮得嚇人。他手裡捏著一把游標卡尺和一個寫滿了數字的本子，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瘋狂的、亢奮的氣息。
“軍長！”錢師傅看到周文，小跑過來，本子懟到周文臉前。“你看這個！日本人的曲軸鍛造工藝至少領先咱們十五年！但不是不能追！他們的材料是鎳鉻鉬合金鋼，咱們雖然沒有現成的，但如果用川北的那批鉬礦——”
“錢師傅。”
“——再加上克勞斯博士的淬火技術，理論上——”
“錢師傅。”
“——三年！給我三年——”
“我給你看個東西。”
錢師傅的嘴終於停了。
周文從懷裡掏出一疊紙。
厚厚的一摞。每一頁都畫滿了精密到令人髮指的工程圖紙。三檢視、剖面圖、裝配圖、材料標註、公差配合——全套。
這是他花了一整夜，把全息系統裡的P-40圖紙手工謄抄到紙上的成果。每一個數據都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錢師傅接過圖紙。
他翻開第一頁。
手停住了。
翻開第二頁。
手開始抖。
翻到第五頁的時候，他己經不是在抖了——他整個人像是被人點了穴，定在了原地。
圖紙上畫的是一臺發動機的全剖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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