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
海軍省三樓的會議室裡，窗簾全部拉死。
不是為了保密。是因為在座的十幾號人，沒有誰願意讓外頭的日光照進來。光線太足，桌上那份戰報的字就看得太清楚，一個個往眼睛裡扎。
“雷神之錘”作戰報告。
封蠟上蓋著近藤信竹中將的親筆簽名。三個小時前由專機送達。從溫州到臺北，從臺北到東京，飛了兩千三百公里。一路上經手這份報告的通訊軍官，沒有一個敢開啟看第二遍。
軍令部次長伊藤整一中將是第一個看完的。
他花了六分鐘。看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翻紙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看完最後一頁，他沒有翻回去，也沒有遞給別人。把報告合上，放在桌面正中，雙手收回膝蓋上。
沉默。
會議室的掛鐘走了十五秒。
第十六秒的時候，陸軍參謀次長田中新一中將把茶杯砸了。
杯子是海軍省統一採購的白瓷杯，底下印著菊紋，品質不差。砸在紅木桌面上，碎成三瓣，茶水濺了一桌。坐在他左邊的陸軍參謀被潑了半袖子，低頭看了一眼，沒敢擦。
“三艘萬噸運輸船。一個滿編聯隊的全部彈藥補給。八百多名工兵和水手。”
田中新一的聲音不高。但在座的人都覺得不舒服。那種說話的方式不是在喊，是在咬，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從後槽牙裡磨出來。
“你們海軍，是怎麼丟的？”
伊藤整一沒看他。視線落在桌面上某個不存在的點。
“田中君，請先把報告看完。”
“我看完了！”田中新一的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手指戳在桌面的茶水漬上，“近藤信竹的三艘重巡洋艦在幹什麼？他的偵察潛艇在幹什麼？他的“龍驤”號在幹什麼？”
他一口氣沒停住——
“幾個支那人光著膀子摸到船底貼炸彈，你們的反潛網、聲吶、水下巡邏艇、哨戒線——統統是擺設？帝國花了兩千萬日元養的反潛體系，連幾個漁民都攔不住？”
這話說得重了。
海軍那邊幾個參謀的坐姿都變了。有人攥起了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有人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伊藤整一抬起了頭。
他看向田中新一的眼神很平，平得不帶任何溫度。
“田中君，我也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的“建威”聯隊。三千六百名陸軍精銳。關東軍撥調的一等兵員。每一個都在滿洲受過兩年以上實戰訓練。”
伊藤整一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請問——登上灘頭之後，他們為什麼被西百個拿鐵盆的支那農民逼到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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