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看周文。
老頭的眼眶紅了。不是激動。是憋了太久。
在燕子山的這些日子裡，他拆了日本發動機，量了每一顆鉚釘，畫了厚厚一沓圖紙。每畫完一張都知道——造不出來。不是不懂原理，是沒有工具。拿銼刀去磨零點零零三毫米的精度，跟拿牙籤去撬保險櫃一個道理。
“軍長。”錢師傅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怕驚醒什麼似的，“這份清單……是真的？”
“真的。”
“東西在哪？”
“馬尼拉。走海運十二天到連雲港。”
“連雲港……”錢師傅唸了一遍這個地名，猛地反應過來，“咱們沒有連雲港。”
“十二天之內會有。”
錢師傅盯著他，沒再問。
窯洞裡安靜了幾秒。
孫繼先拿起第三頁看了一眼。
第三頁只有五個編號。但每一行都比前兩頁更重。
【編號032：滾珠軸承磨床，型號FAG WS-200。附全套量具及檢測工裝。】
【編號033：軸承鋼熱處理爐，氣氛可控型。配套淬火油槽。】
【編號034-036：滾珠研磨機三臺，成品精度達到ABEC-5級。】
孫繼先不懂技術。但他認識“軸承”兩個字。
去年在山東，他見過一個團的卡車趴窩，原因是軸承碎了。全中國找不到替換件，最後把卡車推進溝裡當了路障。
“軸承。”孫繼先把紙放下，看向周文，“這玩意兒我知道。汽車要用，飛機要用，大炮也要用。咱們全靠進口，日本人一封鎖就斷頓。”
“對。”周文的手指在第三頁上畫了個圈，“有了這套裝置，軸承自產。從鋼球到保持架，全鏈條。”
他把三頁紙收回來，整齊地疊好，裝進信封。
“錢師傅。”
“在。”
“給你這些裝置，加上萊維的合成氨圖紙，再加上基金會那批工程師——你需要多大的廠房？”
錢師傅沒猶豫。
“最少六千平米的車間。分三個區——彈藥區、機加區、熱處理區。配電量不能低於五百千瓦。還要一條鐵路專用線，把原料首接拉進廠區。”
六千平米。五百千瓦。鐵路專用線。
燕子山的窯洞裡連一百平米的平地都湊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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