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兩百米是個什麼概念？
站在天安門城樓上往南看，到正陽門，首線距離八百多米。一千二百米比那還遠三分之一。一個人站在那個距離上，肉眼看過去就是一個芝麻粒大的黑點。
三八式步槍用的是6.5毫米有坂彈。這種子彈的設計射程標尺刻到了兩千西百米，但那是日本人吹牛的數字。實際上超過六百米之後，彈道下墜就跟石頭扔出去差不多——不是打不到，是你根本不知道它會落在哪。
鄭二狗不是狙擊手。
他沒受過任何正規射擊訓練。他會打槍，是因為跟著周文打了半年仗，子彈喂出來的。但那些交火大多在兩百米以內。最遠的一次，溫州灘頭上打過一個五百米的目標。
一千兩百米，他連想都沒想過。
但周文說的不是“打不打得中”。
周文說的是“右邊那個，正在往北移動，每秒半米”。
方位，距離，速度。三個引數全給了。
鄭二狗只需要做一件事——算提前量。
他趴在斷牆後面，槍托抵著右肩窩，左手托住護木。三八大蓋的槍管很長，七百九十七毫米的長度讓槍口在風裡輕微晃動。
他不知道周文是怎麼“看見”一千兩百米外的人的。他不問。
溫州的時候他問過一次。問完之後捱了一記腦瓜崩。周文說了一句話：“我讓你打哪，你就打哪。想知道為什麼，等打完了再問。”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問過。
“二狗。”步話機裡周文的聲音又來了，“目標停了。”
停了。
鄭二狗的呼吸慢下來。他開始算。
一千兩百米。子彈出膛速度每秒七百六十米。飛行時間約一點六秒——不對，這是理想值。實際上6.5毫米彈在飛過八百米之後速度衰減很快，到一千兩百米的時候，飛行時間大概在兩秒到兩秒半之間。
彈道下墜。他把準星抬高。抬多少？不知道。沒打過這個距離。
風偏。西北風，西到五級。一千兩百米的橫風修正量——他更不知道。
全憑手感。
“方位角，東偏北三十七度。”周文的聲音又來了，多給了一條資料。
鄭二狗微調槍口。斷牆的缺口限制了他的射界，他用肘部蹭了兩下，把身體往右挪了半寸。
準星對準了東偏北方向一片灰濛濛的廢窯廠。那個距離上他什麼都看不見——窯廠的輪廓都是模糊的，更別說人。
他在瞄一個看不見的目標。
“準備好了嗎？”步話機問。
“好了。”
“目標現在的位置，在窯廠右側煙囪底部偏左兩米。你能看到那根菸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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