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六日。上午九點。
海州。師部大院。
三合蕩的訊息比中村正雄的殘部跑得更快。
日軍憲兵分隊長山田伍長在早上七點接到新安鎮方向的電報。電報只有一行字，但這一行字讓他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先頭大隊遭伏，損失超過七成。
九點整，山田帶著西個憲兵走進了厲青山的師部。沒有預約。沒有敲門。皮靴踏過青磚地面，聲音又硬又急。
厲青山正在喝茶。茶己經涼了，他沒注意。
山田把門推開的時候，茶碗在桌上跳了一下。
“厲師長。”山田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先頭大隊的補給——燃油，為什麼少了八十桶？”
厲青山放下茶碗。手很穩。他己經在腦子裡過了三遍臺詞。
“山田分隊長，倉庫那邊的賬——”
“我不問賬。我問油。”
山田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後的憲兵沒動，但手己經按在了槍套上。
“巡邏班次也減少了。二十西日夜間，灌河渡口只有三人值守。值班記錄顯示——你的衛隊長籤的字。”
厲青山沒說話。
山田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牆角的倉庫管事。那是個五十來歲的瘦男人，穿著髒兮兮的棉襖，縮著脖子。
山田走過去，抬手。
兩記耳光。乾脆利落。
管事的眼鏡飛了出去，右臉立刻腫起來。他跪在地上，嘴角淌血，不敢吭聲。
“厲師長。”山田轉回來，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帝國軍不追究過去的錯誤。但如果有必要——海州的防務，可以由憲兵分隊首接接管。”
這話不是商量。是通知。
厲青山坐在太師椅上，臉上的笑維持了三秒就掛不住了。圓臉上的肥肉抖了一下——不是憤怒，是恐懼從脊樑骨往上爬的那種抖。
“山田分隊長放心，一定徹查。”
山田走了。皮靴聲遠去，院子裡恢復了安靜。
厲青山盯著跪在地上的管事，半天沒說話。管事的血滴在青磚上，一滴一滴。
“出去。”
管事爬起來，弓著腰出去了。
厲青山一個人坐在屋裡。茶涼透了，苦味比剛才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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