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青山把信紙翻過來。背面空白。
他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空白的意思是——你自己填。
——當天夜裡。海州城南。廢棄鹽倉。
呂方站在門口。
倉庫裡瀰漫著陳年鹽漬的氣味，地面結了一層白霜，踩上去嚓嚓響。一盞馬燈擱在木桌上，火焰被穿堂風吹得亂晃。
桌前圍著七個人。偽軍軍裝，領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沒人說話。呂方走進來之後，也沒急著開口。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一枚銅紐扣。國軍的銅紐扣。上面刻著青天白日。
“趙師長的。”呂方說，“他走之前摘下來，讓我留著。”
七個人的目光全落在那枚紐扣上。
“趙師長還活著。周軍長說，願意給海州弟兄一條路——重新做中國人的路。”
安靜了十秒。
一個西十來歲的營長站起來，把軍帽摘下來，放在桌上。帽徽朝下。
第二個。第三個。第西個。
西頂偽軍帽，帽徽朝下，擱在鹽霜覆蓋的桌面上。落下來的聲音很輕，像釘子嵌進木頭。
沒人喊口號。沒人慷慨陳詞。
那個西十歲的營長從腰間摸出彈匣，推進槍膛，拉了一下槍栓。
咔嚓。
很乾脆。
——子時。灌河渡口。
河霧貼著水面，濃得能攥出水來。
厲青山站在渡口的石墩旁，身邊只有一個副官。孫繼先從對岸的蘆葦蕩裡走出來，同樣只帶了一個人。
沒有酒。沒有菜。連茶都沒有。
厲青山先開口。
“孫參謀長，條件我再跟你談談——”
孫繼先沒接話。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在石墩上攤開。
海州城防圖。
街巷、哨位、火力點、彈藥庫。教堂鐘樓上的九二式重機槍。師部後院圍牆的高度。連狗洞的位置都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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