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日。海州第一工業園區。
廠房還沒封頂。
北風從鋼架之間穿過去，吹得帆布嘩嘩響。地面上鋪著枕木，吊車軌道剛剛固定。六臺車床母機還蓋著油布，像六頭沒醒的鐵獸。
周文站在機械加工區最裡面。
他面前擺著三樣東西。
第一樣，一卷圖紙。
P-40戰鬥機全套結構圖。英文標註，線條密得像蛛網。
第二樣，一臺發動機。
日本零式戰鬥機殘骸上拆下來的榮十二型發動機，十西缸，風冷，外殼被彈片刮出三道口子。
第三樣，一塊白木牌。
上面只有六個字。
航空技術研究所。
錢師傅蹲在發動機旁邊，手指摸過氣缸散熱片。
他的手指停在一處裂紋上。
“軍長，這東西能轉？”
“現在不能。”
“以後呢？”
“以後要讓它不光能轉，還要讓它帶著我們的飛機上天。”
錢師傅抬頭看他。
風把老頭額前幾根白髮吹起來。他沒笑。
“軍長，我會修槍，會造炮，會用銼刀磨撞針。飛機這玩意兒，我沒摸過。”
周文把P-40圖紙攤開。
圖紙邊角被風掀起，他用一塊齒輪壓住。
“你沒摸過，他們摸過。”
他抬手一指。
萊因哈特、弗裡茨、穆勒、林淑芬，還有兩個從延安來的技術員站在旁邊。
最邊上，一個年輕人抱著一摞英文教材，眼睛發亮。
他叫沈南星，上海交通大學機械系學生，租界淪陷後逃出來的。來海州之前，他在碼頭給洋人修過兩個月汽車發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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