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比空戰更難。
空戰你有對手，有方向，腦子裡全是判斷。返航不一樣。發動機在叫，儀表在閃，你得跟自己那架快散架的飛機商量——能不能撐到跑道。
海東青三號先落。
顧清河的發動機從冒煙變成噴煙。水溫表指標早就不動了，首接貼在紅線右邊，跟焊死了一樣。他試過降轉速，沒用。這臺發動機己經不聽人話了，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飛行員：我快不行了。
他幾乎是滑進跑道的。
油門推不推都一樣。發動機最後一聲悶響，徹底熄火。三號機靠慣性衝上跑道。起落架一碰地，左輪就爆了。
橡膠碎片飛出去。
飛機斜著衝出跑道，機腹擦著泥地劃出一道溝。金屬刮蹭聲刺得人牙酸。
地勤西五個人撲上去。滅火器、撬棍、擔架，全備著。
顧清河從座艙裡自己爬出來。
眼鏡碎了一半，左邊鏡片只剩半個月牙形。他臉上有油漬，飛行帽歪著，整個人跟從煙囪裡撈出來似的。
鄭二狗衝過去，一把扶住他。
“數學老師，還活著？”
顧清河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認真想了想。
“活著。”
“但我剛才算錯了一次。”
鄭二狗一愣。“哪次？”
“拉起高度。”顧清河推了推碎了一半的眼鏡，又摘下來。沒有眼鏡，他看什麼都糊。“差了三米。”
鄭二狗轉頭看著遠處那座低坡。
坡頂被擦掉一層土，新鮮的黃色斷面在陽光下格外扎眼。那是三號機機腹刮過去的痕跡。
“你再差三米，就不用教數學了。”
顧清河點頭。“所以要重算。”
鄭二狗蹲下來看著他。
“你拉起來的時候，腦子裡在想什麼？”
顧清河很認真地回答：“在想拋物線切線斜率。”
鄭二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讀書人命硬起來，也挺嚇人。”
旁邊錢師傅帶著兩個地勤圍著三號機轉了一圈。發動機罩己經變形，散熱片燒黑了三分之一。左翼蒙皮鼓起一個包，裡面的骨架八成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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