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加大了？”韓立舟的手套從腰帶上滑下來，落到地圖邊，他彎腰去撿，指尖碰到紙角，把黑石橋那條線蹭歪了一點。
顧清河伸手按住地圖，沒抬頭。“補給列車今晚進站，炮彈和航空炸彈同場卸貨，鐵路小站旁邊會堆成一片。”
錢國樑把扳手往桌上一放，扳手沒放穩，磕到茶缸，茶水沿桌沿流到海東青路線表上。
沈南星趕緊拿布去擦。“你手欠？”
錢國樑盯著韓立舟。“我手欠也比他命短強，目標加大，爆炸也加大，投完就跑，別回頭看熱鬧。”
韓立舟把手套塞回腰帶。“我看儀表。”
“你最好真看儀表。”錢國樑把溼了半形的路線表拎起來抖了抖。“這紙都知道怕水，你別不知道怕火。”
周文把鉛筆在起飛時間上點了一下。“彈藥庫優先，列車若在站，第二枚炸彈落堆場和車皮交界處。”
顧清河接話。“第一枚打露天堆積區，第二枚打卸貨線，不能貼站房，那裡可能有民夫。”
張猛插了一句。“鬼子民夫？”
顧清河看了他一眼。“也可能是抓來的。”
張猛把話吞回去，轉頭喊電話兵。“西北監聽繼續盯，車皮數，卸貨口，燈火，全報。”
約瑟夫耳機歪在一邊，手上鉛筆越寫越快。“小站呼號重複三次，油料車兩節，彈藥車至少八節，前線催卸貨。”
周文拿起話筒。“機場山洞，海東青二次出擊提前準備。”
韓立舟轉身要走，飛行袋帶子掛住椅背，他扯了一下沒扯開，沈南星走過去解開，又往裡面塞了一包紗布和半瓶水。
“別嫌沉。”沈南星說。
“沉不死。”韓立舟答。
錢國樑跟著往外走。“你要是把機身烤彎了，我真罵你祖宗。”
韓立舟回頭。“我祖宗也想罵鬼子。”
黎明前的山洞口，海東青一號停在偽裝網後，機翼下兩枚輕炸彈己經掛好，地勤兵用手電貼著彈架檢查插銷，光束被手掌擋住，只露出窄窄一條。
錢國樑趴在左起落架旁，袖口沾了機油。“輪胎沒問題，剎車線沒問題，發動機別給我掉鏈子。”
輪機助手在旁邊嘀咕。“飛機又聽不懂。”
錢國樑抬頭。“它聽不懂你聽得懂，回頭給我盯油溫。”
韓立舟爬進座艙，膝蓋碰到儀表板下沿，疼得他把牙咬住，沒吭聲。
沈南星站在機翼邊，記錄夾夾著兩張紙。“起飛油量滿，彈藥兩枚，機槍滿彈，氣溫偏低，側風小。”
錢國樑拍了拍機身。“海東青，給老子爭氣。”
韓立舟扣上飛行帽。“能起飛了嗎？”
錢國樑把手從機身上拿開。“別催，催命也沒你這麼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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