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有財搖頭:“我真不知道,他只說買舊航道圖,不問軍,不問船,說家裡有貨要避稅。”
張猛一巴掌拍在木箱上,銀元跳起幾枚,一枚滾到鹽堆裡:“避稅避到鬼子封鎖線去?”
許有財嚇得往後一縮,背撞到牆,牆灰落進領口,他伸脖子抖了抖:“我沒賣軍港圖,就賣老海圖,那圖茶館裡都有人畫,三號航道以前走私鹽的都知道。”
黃鐵根從巷口過來,靴底帶著水,身後兩個艇員把巷口封住,他聽見這句,抬手指許有財:“少扯淡,三號航道今年淤過一次,舊圖不準,你給的是新水深。”
許有財的嘴張開,沒接上話,眼珠往左邊舊鹽棧後門瞟了一下。
周文沒有看他,反而看向那扇後門,門板裂開一條縫,縫裡夾著一小片黑布,像是有人剛從裡面擦過去。
呂方也看見了,他正要抬手,周文先把手按到腰間,食指點了點地面。
張猛把槍托從地上提起,沒發聲,兩個警備營士兵拖著許有財往旁邊挪,許有財嚇得想喊,呂方把一團鹽袋布塞進他嘴裡。
後門裡的木閂忽然響了一下。
黃鐵根帶來的艇員抬槍,槍口剛指過去,門縫裡先滾出一個小陶罐,陶罐在鹽地上轉了半圈,罐口冒出灰煙。
“趴下。”張猛撲過去,把旁邊一個苦力按進鹽堆裡。
陶罐裡沒炸,只噴出一股嗆人的辣椒灰,灰霧衝出來,警備營士兵咳得眼淚首流,許有財嘴裡塞著布,咳不出來,臉漲得發紫。
後門被人從裡面踹開,一個穿灰長衫的人彎腰衝出,左手袖口空了半截,小指位置用黑布纏著,右手握著一支南部手槍。
呂方抬槍,眼前全是灰,只能朝腳步聲方向扣了一發,子彈打在門框上,木屑濺到長衫客肩上。
長衫客沒回頭,貼著牆根往水溝跑,腳下踩到鹽泥,鞋底一滑,整個人撞到半截木樁上,手裡的南部手槍差點脫手,他硬是用胳膊夾住槍,翻過木樁繼續跑。
黃鐵根從側巷衝出,手裡沒拿槍,拿的是一根纜繩,他把繩圈甩出去,繩子沒套中脖子,只掛住長衫客的右臂。
長衫客反手開槍,子彈擦著黃鐵根耳邊打進鹽棧牆裡,黃鐵根罵了一聲,整個人被繩子帶得往前栽,兩個艇員撲上來拉住繩尾。
周文繞過灰霧,靴底踩到一枚滾落銀元,腳下一偏,肩膀撞到鹽棧柱子,他藉著那一下停住身體,抬手連開兩槍。
第一槍打在長衫客前方水桶上,桶箍斷開,汙水潑了一地,第二槍打中他小腿外側,長衫客跪進水裡,手裡的南部槍還想抬,張猛己經衝到跟前,用槍托砸在他手腕上。
南部槍落地,滑進鹽泥。
呂方衝上來按人,長衫客的臉被摁到地上,嘴裡還咬著一片薄鐵,沈南星如果在場一定會先罵人,可這裡沒人懂醫,呂方只看見他嘴角露出黑線,伸手去掰。
周文喊:“別用手。”
呂方停住,改用刀柄別開他的嘴,一枚裹著蠟的小膠囊從舌根邊滾出來,掉進鹽水裡,外殼被水一泡,顏色開始發烏。
張猛的手還按著長衫客後頸:“這玩意兒有毒?”
周文用刀尖把膠囊挑到一塊碎瓦上:“毒藥,或者密信。”
長衫客趴在地上,鼻樑被鹽粒磨破,眼皮還在動,卻不看周文,只盯著那枚膠囊。
呂方把他的左手袖口扯開,黑布下面果然少了半截小指,斷口是舊傷,旁邊卻有新磨出的繭,像長期握筆。
黃鐵根捂著耳朵走過來,耳邊被火藥氣燻黑,他踢了踢地上的南部手槍:“這不是碼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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