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衫?”呂方彎腰撿鑰匙,撿到第三把時指尖沾了一團機油,他把鑰匙往褲腿上蹭,沒蹭乾淨,抬頭時臉色己經變了,“海邊賣圖的人認得出來?”
電話兵把紙卷從錢國樑圖紙上拿起來,紙角沾了油,他想擦,錢國樑一把奪過去:“別在我圖上擦,鬼子都沒你糟蹋得快。”
周文接過情報紙,紙面上寫得急,船牙子,南碼頭,三號航道,長衫客,左手缺半截小指,付銀元二十,約在舊鹽棧後巷。
張猛把饅頭塞回口袋,口袋裡本來有槍油布,他沒注意,饅頭邊立刻黑了一塊:“媽的,穿長衫買海圖,這味兒不對。”
呂方站首,鑰匙還少一把,他低頭看了眼地面,沒繼續找:“我去審。”
周文把紙放到桌上,用一枚螺母壓住:“不在車間審,去碼頭。”
錢國樑愣了一下:“你現在去?發動機會還沒開完。”
周文看他:“方案批了,材料按顧清河表走,泵先拆舊鍋爐,西井抽水泵暫留,第二臺發動機今天開始排工。”
錢國樑張嘴,又看了看那張情報紙,最後把嘴裡的話咽回去,轉頭罵學徒:“都看什麼,曲軸毛坯自己會長出來?許小棠,卡尺拿穩,誰讓你把尺尖沖人。”
許小棠趕緊把卡尺轉了個方向,尺尖碰到自己袖口,布料被掛出一根線,她低頭去扯,沈南星拉住她的手:“別扯,越扯越長。”
張猛己經把步槍背上,槍帶扣沒扣好,走兩步滑到胳膊肘,他罵著扣回去:“呂方,帶人。”
呂方說:“警備營兩個班夠。”
“不夠。”周文把帽子拿起來,帽簷上落著粉筆灰,他用袖口擦了一下,灰印越抹越大,“舊鹽棧後巷離水近,跑了就鑽船。”
黃鐵根正好從車間外過來,身後跟著兩個溼淋淋的艇員,他聽見鑽船兩個字,腳步沒停:“誰要鑽船?”
呂方把情報紙遞給他:“船牙子賣三號航道,買圖的是長衫客,左手缺小指。”
黃鐵根看完,指腹在缺小指那幾個字上蹭了一下,把紙面蹭髒:“南碼頭跑江湖的,有三個缺指頭,一個賭輸了剁的,一個纜繩絞的,一個年輕時給海盜做過飯。”
張猛看他:“你怎麼都知道?”
黃鐵根把紙還回去:“海上討飯的人,手指頭比名號好記。”
周文說:“你帶兩個人封水口,別露艇。”
黃鐵根應了一聲,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船牙子要是說謊呢?”
周文把手槍插進槍套:“那就讓他說第二遍。”
南碼頭的舊鹽棧被炸掉半邊,白鹽混著灰土結在地上,踩上去一腳泥一腳白,呂方帶著兩個警備營士兵先到,押著一個瘦小男人蹲在牆根,男人頭髮被汗粘在額頭上,嘴裡還咬著半根草,見周文過來,草從嘴邊掉下去。
“軍長,我冤。”男人剛開口,呂方抬腳踢了踢他旁邊的空鹽袋。
“先把嘴裡的土吐乾淨。”呂方說。
男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吐出來的卻是血絲,他自己也嚇了一下,抬袖子去擦,袖子被警備營士兵按住。
張猛蹲到他面前,槍托支在地上:“你叫什麼?”
“許老鱉。”
“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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